當天下午，軍區的正式檔案送到了何曼的別墅。
送檔案的人不是快遞員，而是陸箏在西北軍區後勤部的老戰友。四十多歲的寸頭男人，穿著一身便裝，開著一輛灰撲撲的軍用越野車。車子在別墅門口停下的時候，他還特意搖下車窗，看了一眼這棟爬滿薔薇藤的二手別墅。
那眼神里沒什麼多餘情緒，只是看得很久。
直到陸箏從屋裡走出來，他才收回目光，從副駕駛座上拿起那個牛皮紙檔案袋，遞了過去。
“審查結果下來了。”他說，“你自己看吧。”
陸箏接過檔案袋，點頭道了聲謝。
她沒有請他進屋坐。
不是不近人情，而是這份檔案裡寫著什麼，她心裡大概已經有數了。對方顯然也明白，所以只是站在車邊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片刻後，他轉身上車，軍用越野車緩緩駛離別墅門口，車尾捲起一點淡淡的塵土，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陸箏站在玄關處拆開檔案袋，把裡面那幾頁紙抽出來，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處分結果很清楚。
從少校降為上尉，同時恢復現役歸隊，即日生效。
檔案裡詳細列出了她在陸伯安案中違反迴避原則、越權調兵的全部事實，每一個程式漏洞都寫得明明白白，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辯解的餘地。軍區的檔案向來如此，字句冷硬，像一把尺子，量出來的不是人情，而是規矩。
可在最後一頁的備註欄裡，軍區紀律委員會又加了一行手寫附註。
“鑑於當事人在綁架案中表現出的堅韌意志和在極端條件下持續自救的能力，本委員會認為，陸箏上尉的軍事素養和意志品質符合軍區對優秀軍官的核心要求。降職處分系基於程序正義的必要措施，與當事人的個人能力和忠誠度無關。”
這行字落在整份冷冰冰的紀律處分檔案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像是某個惜才的老軍官，硬是在最後替她多說了一句。
陸箏低頭看著那行字，安靜了幾秒，嘴角浮起一絲很淡的弧度。那笑意極淺，幾乎一閃而過。
隨後她把檔案重新塞回檔案袋，轉身走進客廳。
客廳裡的人都在。
顧執靠在窗臺邊，手裡拿著衛星電話，正在給蘇清瓷發訊息。蘇清瓷庭審結束後直接去了蕭氏集團，那邊有個專案會議必須由她親自主持。
何曼盤腿坐在沙發上，腿上搭著那條米色毯子，正用平板回覆血玫瑰總部關於後續情報共享的郵件。
陸九幽坐在沙發對面，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黑咖啡。茶几上還放著從法院帶回來的那包煙。
金凡和封尚傑坐在餐桌旁，各自面前攤著一本筆記本。金凡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關於“裡屋”的分析，字跡一層壓一層，像是恨不得把每一個可疑點都釘在紙上。封尚傑的筆記本就簡單多了，只有幾個字，其餘全是空白。
他從來不在紙上記東西。
那本筆記本更多時候是拿來墊短刀的。
沈知言在角落裡和羅樓一起除錯一臺新裝置。兩人壓低聲音爭論著某個技術引數，聲音小得旁人根本聽不清他們到底在吵什麼，只能看見沈知言眉頭皺得很緊，羅樓推眼鏡的頻率也比平時快了一倍。
陸箏把檔案袋放到茶几上，用一種很平淡的語氣宣佈了處分結果。
從少校降為上尉，恢復現役歸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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