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樓是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下午發現那份座標的。
那時候，他正盤腿坐在何曼別墅客廳的地板上，背靠著沙發邊，膝蓋上攤著那臺外殼纏滿絕緣膠帶的行動式訊號分析儀。他嘴裡叼著一根早就涼透的薯條，手邊還擺著一碟炸雞塊，是何曼剛從廚房端出來的。
客廳裡很安靜。
只有沈知言敲鍵盤的聲音，細細密密地響著。她佔了餐桌一角，面前並排擺著三塊行動式顯示屏，螢幕上全是劍池封印資料的掃描件，還有靈能波動資料的歷史比對曲線。密密麻麻，一眼看過去，就讓人覺得頭皮發緊。
窗外的午後陽光從薔薇藤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落下幾道細碎的光斑。何曼靠在沙發上翻一本房產過戶手冊，金凡和封尚傑坐在餐桌旁，面前各放著一杯已經續過好幾次的白開水。
顧執靠在窗臺邊，低頭拿著手機給蘇清瓷發訊息。
蘇清瓷今天在蕭氏集團有一整天的專案評審會，從早上開始就沒停過。顧執發了一句，晚上吃什麼。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回了兩個字，都好。
陸九幽不在。
他今天一早去了異管局。宋嵐說，陸伯安案後續還有幾份內部程式檔案需要他簽字。雖然陸九幽現在還處在停職狀態，但作為案件的關鍵證人，也是涉案人的直系親屬，有些檔案必須由他本人到場確認。
羅樓把嘴裡的薯條嚥下去，用指尖在訊號分析儀的觸控屏上劃了一下，調出幾組他整理採石場掩體通訊記錄時標註過的異常資料包。
這些資料包，來自燕渡手下在採石場掩體內使用過的加密通訊裝置。大部分殘留日誌都沒什麼特別，無非是常規巡邏彙報和後勤排程。羅樓第一次篩查時，已經把它們全部歸檔。
但其中有幾組訊號不對勁。
時間戳對不上，收發地址也對不上掩體內部任何通訊節點。它們是從外部打進來的，用的加密協議卻和掩體內部裝置同屬一種規格，訊號頻率也極其相近。若不是羅樓專門跑了一遍頻譜交叉比對，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它們的存在。
他把其中一組訊號的原始資料從加密狀態解碼到明碼。
螢幕上跳出一長串十六進位制數字。
羅樓把那串數字複製到另一套解碼程式裡，反覆跑了好幾遍。奇怪的是，每一次解碼結果都不一樣。程式每次吐出來的，都只是一個只有幾字節的碎片。
他盯著那些碎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碎片按照時間戳順序重新排列，又用一套自己寫的逆向加密演算法，把所有碎片重新拼合。
下一秒，螢幕上跳出了一行完整的座標資料。
經緯度精確到秒，高度標註為海拔數百米。附註裡還有一組簡短的環境引數程式碼，溫度、溼度、氣壓、靈能本底輻射值，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這個座標，不屬於江海市周邊任何已知地標，也不在陸伯安名下任何產業，更不在陸家安保隊訓練基地的範圍內。
羅樓眯了眯眼，把座標輸入衛星地圖。
地圖很快自動定位。
位置在東南亞某地，一片深山雨林深處。
從衛星照片上看，那片區域幾乎完全被原始雨林覆蓋。方圓數百公里內，沒有城鎮，沒有公路，只有幾條被季節性山洪衝出來的乾涸河道，像幾道灰白色的傷痕，蜿蜒穿過密林。
羅樓把畫面放大到最高解析度。
雨林深處，隱約能看見一小片不自然的開闊地。
那片開闊地接近圓形，邊緣異常平整。怎麼看，都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山間空地，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雨林中央硬生生切割出來了一塊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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