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友。”韓鐵的聲音低沉傳來，他肩胛處包裹著簡易的靈布，仍有血跡滲出，但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大家的傷勢穩住了，靈力也恢復了兩三成。但若再與這些鐵疙瘩動手……”他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
墨大師在不遠處，正小心翼翼地用特製的玉片拓印地面法陣的紋路，以及斷柱上的浮雕，神情專注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狂熱與驚懼。“此地……此地絕非尋常遺蹟。”他喃喃道，“這些法陣符文，與現今流傳的諸多體系迥異，霸道、精密，且深深烙有‘吞噬’與‘空間’的道痕。還有這些浮雕……你們看這裡。”
他指向一根半塌的巨柱，上面雕刻著一幅宏大的戰爭場景：無數身形模糊、氣息獰惡的魔影，正在與一些形態扭曲、彷彿由純粹黑暗與汙穢構成的怪物廝殺。魔影之中，隱約可見類似傀儡的身影。而在畫面的最高處，是一尊難以形容的、彷彿由無數漩渦和黑洞構成的宏偉存在，它的一隻“眼睛”，正俯瞰著整個戰場，那眼睛的形態……
“像礦洞裡的‘血蝕之眼’……但更……完整？或者說，更‘本源’？”影剎不知何時靠近，聲音帶著一絲寒意。
“更像是‘蝕’的源頭，或者某種被‘魔宗’供奉、研究乃至試圖掌控的‘圖騰’。”墨大師語氣沉重，“我懷疑，上古時期，魔宗與‘蝕’這種災禍，關係匪淺。甚至可能……他們既是受害者，也是利用者，更是……研究者。”
這個推斷讓眾人心頭蒙上更深陰影。若真如此，這片遺蹟恐怕不僅危險，還可能充斥著難以理解的汙染和禁忌知識。
就在這時，林凡忽然睜開了眼睛。他的左眼深處，幽芒一閃而逝，右眼則依舊清亮，帶著一絲銳利的劍意。
“深處的召喚……變了。”他站起身，望向廢墟更深處那片最濃重的黑暗，“不再是單純的吸引。剛才的震顫過後，它傳遞出一種……指引。斷續，模糊，但確實存在。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嘗試與我們溝通，或者說，在引導我們前往。”
“溝通？引導？”李莽打了個寒噤，“該不會是陷阱吧？想把我們引到更危險的地方去？”
“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唯一生機。”林凡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繼續留在這裡，一旦這些傀儡再次被啟用，或者出現其他變故，我們必死無疑。深處的召喚與我的力量同源，或許那裡有能幫助我們理解現狀、甚至離開此地的關鍵。”
他看向眾人：“我決定前往一探。願意跟隨的，需做好隨時赴死的準備。不願的，可留在此處，自行尋找出路。”
韓鐵幾乎沒有猶豫，提起戰刀站到林凡身側：“老子這條命是你救的，幾次了？反正橫豎可能都是死，跟你走，至少痛快些！”
影剎身影微動，如同融入周圍黯淡的光線：“我的隱匿之術在深處或許有用。留下，再面對金丹傀儡，更無生機。”
墨大師收起玉片，咬了咬牙：“老夫研究了一輩子上古秘辛，如今真跡在前，死也要死個明白！何況，沒有林道友，我們早已化為礦洞裡的塵埃了。”
其餘倖存修士面面相覷，最終，求生的本能和對林凡那詭異力量的隱約依賴，讓他們也選擇了跟隨。留下，看似安全，實則是等死。
“好。”林凡點頭，不再多言。
一行人小心翼翼，避開地面可疑的紋路和散落的巨大殘骸，向著廢墟深處進發。腳下的青銅地面並不平坦，佈滿裂縫和凹陷，微光苔蘚也變得越來越稀疏，光線越發昏暗。空氣中那股鐵鏽與腐朽的味道更濃了，還隱隱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類似血腥卻又更加陳腐的氣息。
殘破的宮殿如同巨獸的骨骸，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有些地方，巨大的樑柱倒塌，相互支撐，形成詭異的拱門或洞穴。偶爾能看見一些散落的器物碎片，大多早已靈氣盡失，化為凡鐵鏽木。
隨著深入，林凡體內的召喚感越來越強，幾乎形成了一種脈動，與他的心跳隱隱共鳴。識海中的幽暗星雲旋轉加速，戮仙劍意也發出清越的顫鳴，彷彿在警示，又彷彿在期待……
“前方……有光。”走在側翼的影剎忽然低聲道。
眾人凝神望去。果然，在穿過一片由倒塌殿牆形成的狹窄通道後，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相對完整的巨大殿宇，或者說是殿宇的殘餘部分。
這是一個半開放的穹頂結構，半邊穹頂已經坍塌，露出外面永恆的黑暗虛空和稀疏星光。但殿內並非漆黑一片。穹頂中央，原本可能懸掛什麼的地方，如今空蕩蕩，但四周的牆壁上，鑲嵌著數十顆人頭大小、散發出幽藍色冷光的晶石。這些晶石的光芒並不強烈，卻足夠照亮大殿內部的景象。
大殿極為空曠，地面中央，並非平整的青銅磚，而是一個向下凹陷的直徑超過百丈的圓形池狀結構！池底並非實地，而是一片深沉得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黑暗，如同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而在“井口”邊緣，豎立著九根粗大的暗金色金屬柱，上面纏繞著早已失去光澤、但依舊能看出原本猙獰形態的鎖鏈，鎖鏈的另一端，垂入下方的黑暗之中，不知束縛著何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圓形池子的正上方，懸浮著一物。
那是一個約莫丈許見方的不規則的暗金色金屬塊，表面坑窪不平，佈滿了戰鬥留下的傷痕和侵蝕的痕跡。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緩緩自轉，散發著一種古老、沉重、悲愴而又威嚴的氣息。金屬塊表面，時而有極其黯淡的彷彿隨時會熄滅的符文流光一閃而過。
林凡體內的召喚感，最終就指向這個懸浮的暗金色金屬塊。他能感覺到，自己識海中的幽暗星雲，正與這金屬塊產生著強烈的共鳴，甚至有種想要飛撲過去、與之融合的衝動！而戮仙劍意，則對這金屬塊本身並無敵意，卻對其下方池中那片深沉黑暗，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警惕與排斥。
“這是……什麼東西？”韓鐵握緊了刀柄，感到一陣心悸。那金屬塊的氣息，比外面的傀儡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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