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圓形石室,應是殘塔的底層。石室穹頂半塌,露出外面灰暗的天空,光線正是從此處漏下。石室內部一片狼藉,積塵厚達寸許,散落著腐朽的木架、破碎的陶罐,以及一些鏽蝕得幾乎無法辨認的金屬器具碎片。牆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大部分已經黯淡無光,只有少數幾處,還在極其緩慢地明滅著微弱的藍光,如同垂死者的呼吸。
石室中央,有一個高出地面的石臺,石臺上固定著一個半嵌入地面的、約一人高的青銅圓盤。圓盤表面佈滿了精細的刻度與更小型的符文,中心有一個凹槽,形狀恰好與墨大師懷中的那塊“鎮淵司”令牌吻合!
“這是……觀測法盤?”墨大師快步上前,不顧灰塵,仔細檢視圓盤和周圍的符文,激動得手指發抖,“沒錯!是上古‘觀天測地’法盤的一種變體,專門用於監控地脈能量與封禁狀態!快,令牌給我!”
他接過林凡遞來的黑色令牌,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令牌放入圓盤中心的凹槽。
“咔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令牌嚴絲合縫地嵌入。
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青銅圓盤,驟然亮起!無數細密的符文如同被注入血液的血管,次第點亮,散發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圓盤上的刻度開始緩緩自行轉動,發出低沉悠遠的“嗡嗡”聲。
緊接著,圓盤上方,投影出一片朦朧的不斷變幻的光影!光影中,出現了模糊的山脈地形圖,其中幾個點格外明亮,其中一個正是他們所在的位置,標記著“第七觀測點”。而在地形圖下方,更深處,光影勾勒出一片巨大無比的、不斷蠕動翻滾的黑暗陰影,無數道細小的鎖鏈狀光紋纏繞其上,但許多地方的光紋已經斷裂、黯淡。其中一道最粗大的鎖鏈,延伸向上的終點,赫然就在“第七觀測點”下方,對應著那道“淵隙”!
“這是……封禁結構圖!”墨大師聲音顫抖,“下面……下面鎮壓的,是一個完整的、具有自我意識的‘腐朽之源’?不,更像是一個……被汙染侵蝕的‘古老地只’殘骸?或者是某個試圖突破世界屏障的‘外道之物’?”
光影繼續變幻,閃現出一些斷續的畫面和扭曲的古篆文字:
“……地脈異動加劇……穢氣上湧……三號、五號觀測點失聯……”
“……第七點值守修士回報,淵隙波動異常,有低語傳出,疑似‘彼端’活性增強……”
“……‘鎮淵司’主力於‘中央禁地’陷入苦戰,無法支援……各觀測點啟動最終預案,以自身為基,加固節點封禁……”
“……全員……死守……勿使‘祂’完全甦醒……”
最後一段文字模糊不清,充滿了絕望與決絕:
“……封禁崩壞在即……後來者……若見……持‘噬淵’印記者……或可……重啟……或……徹底……湮滅……”
“噬淵印記?”墨大師猛地抬頭,看向林凡,目光駭然,“那令牌正面的完整符文,古篆釋讀就是‘鎮淵’,但若是倒轉逆紋……部分殘卷曾提及,上古有伴‘淵’而生之兇兵,其印為‘噬淵’……難道……”
他話音未落。
“嗡——!!!”
整個殘塔,不,是整個盆地,猛然劇烈震動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百倍!
石室穹頂的裂縫咔嚓嚓擴大,碎石如雨落下。牆壁上那些本就微弱的符文藍光瞬間熄滅大半。青銅圓盤劇烈震顫,光影急速閃爍、扭曲,最終“啪”一聲,徹底黯淡下去,令牌也從凹槽中彈了出來。
與此同時,盆地中央那道巨大的“淵隙”中,灰黑色的霧氣如同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霧氣中,傳來無數重疊的、瘋狂的、充滿惡意的嘶吼、低語、哭泣與獰笑!彷彿有億萬被禁錮的怨魂在同一時刻甦醒!
大地裂開更多細小的縫隙,濃濁的、散發刺鼻腥臭的黑紅色粘稠液體從縫隙中湧出,如同大地的膿血。那些原本安靜死寂的黑色樹木與暗紫色灌木,此刻瘋狂舞動起來,枝條扭曲生長,如同活過來的觸手!
盆地邊緣,無數影影綽綽的、形態更加扭曲怪誕的陰影,從地下、從巖縫、從腐殖質中爬出、湧出,它們的目標明確——那座尚存一絲封禁餘力的殘塔,以及塔內的不速之客!
“封禁……大規模鬆動了!‘祂’……被驚醒了!或者……是我們觸動了觀測點的殘餘機制,加速了這個過程!”墨大師面無人色。
林凡一把抓回落下的令牌,“噬元劍罡”在體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騰咆哮,與深淵之下傳來的那股冰冷、古老、正逐漸被瘋狂與貪婪吞噬的意志,產生了劇烈的對沖與共鳴!
他透過石室崩塌的穹頂,望向那噴湧著穢氣與恐怖的“淵隙”,眼中再無絲毫猶豫。
答案,就在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