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雨天,父親蘇擎坐在書房裡,面色比窗外的天色還要陰沉。
他那時候還年少,不懂父親眼中的凝重意味著什麼,只記得父親將這一冊冊書交給他。
“無渡,這些,便是煙雨令。”
他當時怔住了。江湖上人人覬覦的“煙雨令”,傳說中藏著富可敵國的寶藏和足以稱霸武林的秘籍,竟是這樣一堆看不出任何門道的書冊?
父親看出了他的疑惑,撫了撫他的發頂,難得地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這些書冊,用的是初代閣主研製的密語記載。沒有密令手冊,這些東西就是一堆廢紙。等你繼任閣主那一天,我自會把手冊交給你。到時候,煙雨閣數百年的積累,便是你的了。”
可是父親沒有等到那一天。
蘇擎死在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夜晚,而那個他從未見過的密令手冊,也隨著父親的死,徹底消失了。
蘇無渡站在書架前,鳳眸中一片沉沉的暗色,想來,父親在那時便察覺到了有人在覬覦煙雨令,才提前把書冊交給了自己。
他繼任閣主之後,將閣中裡裡外外翻了個遍,父親生前常去的每一個地方都搜過了,卻始終沒有找到那本手冊的任何蹤跡。
他意識到——手冊被人拿走了。而那個拿走手冊的人,很可能與父親的死脫不了干係。
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他只知道,有人手裡握著他父親用命保住的秘密,等著合適的時機,將這些書冊中的一切據為己有。
蘇無渡又翻了幾本,依舊是那些看不懂的密語,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轉身離開內室。
不急。
他在心裡告訴自己。那些人還沒拿到東西,他只需要等,等他們自己跳出來。
——
日子一天天過去,蘇無渡忙於處理積壓的閣務,有一段時日未曾特意關注蘇之一的狀況。只從陳大夫每隔幾日例行稟報中得知無甚大礙,便也沒再多問。
蘇之一此次倒是聽話,未曾再出現在輪值的序列中,只是他每日依舊會去竹林練武,不過將練劍的時間從以往雷打不動的三個時辰,縮減至僅一個時辰。
饒是如此,他也常因氣息不繼而不得不停下。
更棘手的是,他的反應愈發嚴重。以往只是偶爾,如今卻是聞到食物的味道便一陣難捱,根本難以入口。
強逼著自己吃下少許,往往不到片刻便會怎麼進去怎麼出來。
陳生生雖每日送藥,敏銳地發現蘇之一的脈象非但沒有因精心調養的藥物而變得強健,反而日漸虛浮。
他心下起疑,這日送藥時,特意留意了蘇之一房中的情況,果然發現了幾乎未動的餐食。
他沒有多言,因為知道和這暗衛說什麼都沒用,於是直接轉身去了無渡居。
“閣主,”陳大夫躬身稟報,“老朽發現之一……他近日根本未曾進食。長此以往,莫說孩兒難以保全,便是他自身,恐怕也要油盡燈枯了啊!”
蘇無渡從卷宗中抬起頭,眉頭鎖緊:“未曾進食?為何?藥不是一直按時送去嗎?”他以為有藥撐著,便無大礙。
陳大夫苦笑:“閣主,藥石終是外物,豈能代替五穀?暗衛的配給食物粗糙寡淡,甚至還有腥氣,他怕是吃不下,如此惡性迴圈……”
蘇無渡皺眉。
暗衛的膳食一直如此,蘇之一以往也是如此食用。他之前擔心若是單單給蘇之一太多特例,會引起其他人不滿,況且之前吃這些也沒怎麼樣,便沒有特意交代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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