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之一的眉頭皺了一下,沒有醒。
蘇無渡把布巾扔回盆裡,喚了婢女進來端走。
婢女端著盆準備出去,又想起什麼,停下來欠身問了一句:“閣主,您可要現在用晚膳?已是戌時了,廚房一直溫著呢。”
蘇無渡頓了頓,中午就沒吃,奔波到現在,早已經餓過了。他思忖了一息,說:“讓廚房溫著幾道清淡的,等我吩咐再端上來。”
“是。”婢女欠身離去。
沒過多久,陳生生端著剛熬好的藥進來了。一股苦澀的味道瀰漫開來。
蘇無渡接過碗,輕輕攪拌了幾下。陳生生說:“老朽今夜就宿在側殿,他若是半夜發燒不退,您再叫老朽過來看。”
蘇無渡頷首,“知道了,陳大夫也去休息吧。”
陳生生心裡鬆一口氣,退了出去。
得吃個大肘子好好補補,還得蘸辣椒油和醋才好吃。
蘇無渡一手端著藥碗,一手舀起一勺藥,輕輕吹涼,送到蘇之一唇邊。
藥汁觸到嘴唇,蘇之一沒有反應,他又往裡面送了一點,藥汁順著唇縫溢了出來,沿著下頜往下淌。
蘇無渡用拇指替他擦掉,把藥碗放在旁邊的小几上,騰出手捏住蘇之一的下巴,輕輕把嘴巴撐開一道縫。
這回藥總算進去了,隨著呼吸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嚥了。
蘇無渡又舀起第二勺,想如法炮製。
可這回勺子剛碰到嘴唇,蘇之一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喂進去的藥含在嘴裡,不肯嚥下去。
睡著的人這次像是知道了是苦藥,眉頭越皺越緊,甚至微微側了側頭,想避開勺子,半邊臉都埋進了枕頭裡,藥自然也順著流到了枕巾上,把枕巾弄髒了。
蘇無渡舉著勺子,愣了一瞬,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原來這人也是怕苦的。
從前見他喝藥,都是面無表情一口乾了的,竟然會怕苦麼?
他低頭看了看碗裡黑乎乎的藥汁,擔心硬喂進去會嗆到他,於是把勺子放回碗裡,將藥碗擱在室內的小爐子上,用火溫著,打算等蘇之一醒了再給他喝。
做完這些,他又換了乾淨的枕巾,給人加了一床被子蓋上。
蘇閣主從沒親自照顧過誰,此番卻沒有半點不耐煩,也沒嫌棄蘇之一沒辦法洗澡弄髒他的床鋪,只是總擔心有疏忽的地方。
他檢查了一番,覺得大概是沒什麼問題了,才快速去洗漱換衣服——依舊喜潔,這身奔波了許久的衣服蘇無渡早就難以忍受了。
等他換了白色裡衣,擦著頭髮出來時,床上的人已經睜開了眼睛。
蘇之一有些茫然地盯著床帳,聽見動靜,微微側頭看過來。看見是蘇無渡,他的眼睛睜大了一些,手撐著床鋪就要起來。
蘇無渡放下擦頭髮的布巾,走過去按住他的肩膀,“身上還有傷,別亂動。”
蘇之一聲音有些急:“屬下可以回石室……豈能宿在主人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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