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渡擺了擺手,陳生生便提著藥箱退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房內又只剩下他們兩個。
蘇無渡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靠著床頭,握著蘇之一的手,沒一會兒,睏倦便湧了上來。
他也沒回寢殿,就這麼趴在床邊,臉枕著自己的胳膊,眼睛閉上了。
不過也睡不安穩,隔段時間便自己驚醒,醒了檢視一番蘇之一的情況,確認沒有什麼異常,才又趴回去。
這樣反反覆覆,折騰了一夜。
到了寅時,他醒了後再也睡不著了。索性坐直了身子就這麼盯著人看。
外面天色還是黑的,他從來沒有覺得夜晚這樣長過。
他越來越心焦,坐立難安,椅子像是生了刺,怎麼坐都不舒服,不自覺開始設想最糟糕的情況——萬一醒不過來怎麼辦?萬一傷口嚴重感染了怎麼辦?萬一……
他按了按腦袋,深吸一口氣,逼自己冷靜下來。
至少蘇之一現在看著面色已經沒那麼難看了,至少他的呼吸是平穩的,馬上要天亮了,平安堅持到現在,他一定會按時醒過來的。
他答應過的。
由於他之前的吩咐,沒人敢進來打擾。
於是蘇無渡一個人就這麼看著天色從漆黑慢慢變成灰白。
晨光一點一點地從窗間滲進來,落在地面上。
卯時了。
“之一。”蘇無渡幾乎是在乞求他了,“天亮了,該醒了。
他盯著蘇之一的臉,眼睛一眨不眨。
看見他的睫毛顫了兩下,動作很輕,像是他期盼太久產生的錯覺。
蘇無渡的呼吸頓住了。
蘇之一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又輕輕擰眉閉上了,被並不明亮的晨光刺了一下。
然後又掙扎著慢慢地睜開了。
那雙眼睛有些茫然,盯著頭頂的帳子看了幾息,才慢慢轉過來,落在蘇無渡臉上。
蘇無渡盼著人醒來盼了太久,此刻真看見他睜眼,倒是許久沒反應過來。
他盯著蘇之一的眼睛,一動不動的,像是在辨認什麼——是醒了嗎?還是他又出了幻覺?
昨晚他見過太多次這樣的景象,每一次都以為是這人醒來,每一次都是自己被驚醒。
直到那人聲音沙啞地喊了一句“主人”,幾乎是氣音,卻瞬間讓蘇無渡有了實感。
他伸手仔細摸了摸蘇之一的臉,拇指從眉尾滑到下頜,觸感是溫熱的,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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