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之一沒有吭聲,但步子慢了一些,蘇無渡發現了,心領神會地跟在他身側。
……
他們沿著山道走了不過一炷香的時間,蘇之一突然停下來,脫力地撐住身邊的樹,有些頭暈的模樣。
蘇無渡把人攬進懷裡,蘇之一掙扎著想推開他:“別碰我……”
蘇無渡沒鬆手,“是不是頭暈?你應該是又犯病了,要不回家休息吧。”
蘇之一用了點力氣從他懷中掙脫,自己靠著樹,平復了一會兒呼吸,低聲說:“不可以相信任何人。”這話像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蘇無渡聽見了這句話,愣住了。
他知道,這是暗閣從小對所有幼童灌輸的思想,告訴他們任何人都不能相信,只有這樣才能永遠保持警惕,做一把鋒利的刀。
這人即便是失憶了,卻還是忘不了那些根深蒂固的東西。
自己養的這幾年,也只是讓他暫時把那些東西藏起來了,可有一些並沒有消失,時不時就要冒出來,提醒蘇無渡這個人曾經受過的苦。
他沉默了一瞬,這回不顧蘇之一的意願,直接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蘇之一逃脫不得,抿唇說:“我可以自己走。”
“可我想抱你。”蘇無渡抱著他往回走。
蘇之一覺得他不講道理,推著他的肩膀:“放我下來。”
“我抱過你不知多少次,從前你都是紅著耳朵躲在我懷裡的,不能仗著自己失憶就拋夫棄子。”
蘇之一覺得這語氣,這論調,太過熟悉,好像他從前聽過無數次,一時腦中疼痛,很多畫面閃過,又一一消失,怎麼都抓不住。
他皺起眉,抬手按了按額角。
“之一?怎麼了,還頭疼?”
蘇之一晃了晃腦袋,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
蘇無渡已經抱著他回了煙雨閣,快到無渡居的時候,他低聲交代:“你如今什麼都不記得,可兩個孩兒還小,平日最親近你,你對他們溫和些,不然一個個哭起來,能吵得人腦仁疼。”
蘇之一還沒說話,兩個小兒已經跑出來迎接了:“爹爹!父親!你們回來了!”
蘇禔跑到一半,看見爹爹被父親抱著,放慢了腳步,像是想起什麼,站在兩步之外,沒有像往常一樣撲上去。
蘇宓也停住了,仰頭看著蘇之一,小聲叫:“爹爹。”
蘇之一沒有應。
兩個孩兒眼中黯淡了些。
蘇無渡抱著人進了正殿,小兒跟在他們後面,跟兩條小尾巴似的。
蘇之一被放在榻上,蘇無渡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躊躇的兩個小人兒,招了招手:“過來吧。”
兩個孩兒才敢慢慢挪進來,挨著床沿站著,也不說話,只是看著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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