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踏著晨曦初露的第一縷微光，沉默地穿行在返回黑風崖的荒原之上。
大戰的亢奮早已如潮水般從每個人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沉凝。
荒原上的風裹挾著來自遠方的刺骨寒意，如同無數把細小的冰刀，貼著地面呼嘯而過，捲起漫天干燥的黃沙，打在臉上微微生疼。
遠處枯死的胡楊林在風沙中扭曲著枝椏，如同無數向天乞求的鬼爪。
鐵熊扛著她那柄標誌性的百斤獨腳銅人槊，大步流星地走在洛璃的馬側。
左臂上纏著幾圈被血漬浸透又風乾了的繃帶，但這絲毫不影響她此刻那幾乎要滿溢位來的亢奮。
鐵熊那被風沙吹得有些乾裂的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與自豪，唾沫星子隨著她那粗大的嗓門橫飛出去，又被荒原上的風瞬間吹散。
“殿主，咱們這回可是真露臉了！”
“那可是金丹武師啊！萬古屍庭的外門長老，就這麼被您給宰了！”
“這訊息要是傳出去，方圓百里，不，方圓千里，誰還敢惹咱們邪神殿？”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揮了揮那隻沒扛兵器的手臂。
肌肉虯結的臂膀在昏黃的光線下劃出一道激動的弧線，彷彿還沉浸在落雁谷那場驚天動地的廝殺中未能自拔。
洛璃騎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戰馬上，身形隨著馬步的起伏輕輕搖晃，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她的神色並沒有鐵熊那般樂觀，那雙漆黑如夜的眼眸眺望著遠處被晨光逐漸勾勒出輪廓的地平線。
瞳孔深處透著一種經歷過無數風浪後，才能沉澱下來的絕對清醒。
等鐵熊那股興奮勁兒稍稍過去，洛璃才緩緩開口。
聲音很冷，像一盆從萬丈冰淵下舀起的冰水，帶著刺骨的涼意，精準地澆滅了鐵熊殘存的所有興奮。
“裘千刃一死，他留在萬古屍庭的魂牌必然碎裂。”
“死了一個外門長老，對萬古屍庭而言或許不算傷筋動骨，但這關乎臉面，關乎威嚴。”
“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派修為更高的人下來追查此事。”
“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鐵熊聞言，臉上那燦爛的笑容頓時僵住，隨即緩緩收斂。
她又不是傻子，這幾句話裡蘊含的致命危險，當然聽得懂。
沉默了片刻，鐵熊隨即用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狠狠地攥緊了肩上那柄銅人槊的長柄，骨節發出咯咯的脆響。
那雙銅鈴大的眼睛裡，非但沒有絲毫畏懼，反而燃起了一股更加灼熱的、悍不畏死的兇光。
她悶聲悶氣地答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如同磐石般不可動搖的堅定：
“怕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不了就跟他們拼了！俺鐵熊這條命是殿主從礦洞裡撈回來的，多活了這些日子，早就夠本了！”
回到黑風崖那座在陽光下輪廓分明的正廳，已是正午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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