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洗得發白的T恤，褲腿捲到膝蓋，腳上一雙舊膠鞋，肩膀上扛著漁具，手裡提著一個水桶，桶裡裝著幾條魚。
她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聽說你最近又是趕海又是潛水的，忙得很啊。”蘇婉清說，語氣拖得長長的，“怎麼，今天改釣魚了？”
林海沒接話。
周浩然在旁邊接了一句：“人家這叫多棲發展，你不懂。”
蘇婉清笑了，笑得很好看，但話不好聽。
“多棲發展？不就是從撿貝殼變成釣小魚小蝦嗎？”她歪著頭看了看林海桶裡的魚，“喲，還釣了幾條呢。石斑魚？不錯不錯，一條能賣兩百塊吧？”
她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點，旁邊幾個攤販都聽見了。
“不過呢，林海，你別以為釣了幾條魚就怎麼樣了。石斑魚也好，龍蝦也好，不都是大海里的東西嗎？誰下去撈不著？你運氣好，碰上了，就得意成這樣？”
周浩然在旁邊配合地笑了一聲。
蘇婉清繼續說，越說越來勁。
“我跟你說實話吧，你折騰來折騰去，不就是整點小魚小蝦嗎？賣個三百五百的，夠幹什麼的？你妹妹一個月的藥費多少錢？你奶奶的高血壓藥多少錢？你攢夠了嗎？”
她指了指周浩然。
“浩然他們家周氏水產，一天的流水夠你幹一年的。你以為抓了一隻龍蝦就能翻身了？做夢呢。”
周浩然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但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婉清，別說了。”他假惺惺地拉了拉蘇婉清的胳膊，“人家也不容易。”
“我說的是實話。”蘇婉清甩開他的手，“我就是看不慣他那個樣子。好像賺了幾百塊錢就了不起似的。不就是整點小魚小蝦嗎？有什麼好嘚瑟的？”
碼頭上安靜了幾秒鐘。
幾個攤販低著頭假裝忙自己的事，但耳朵都豎得老高。
林海站在那裡，手裡的水桶沉甸甸的。
他看著蘇婉清。
這個女孩的臉還是那麼好看，但說出的話像刀子一樣。
“蘇婉清。”他開口了，聲音不大。
“幹什麼？”
“你說完了嗎？”
蘇婉清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
“說完了又怎樣？沒說完又怎樣？”
“說完了我就走了。”林海說，“家裡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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