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黃魚賣了之後，林海心裡一直裝著一件事。
這幾天他忙得腳不沾地——凌晨潛水，上午賣貨，下午收拾漁獲，晚上還要準備第二天用的餌料和裝備。但不管多忙，每天晚上他都會在妹妹房間門口站一會兒，看看她睡了沒有，被子有沒有蹬掉。
他注意到，林汐最近確實不一樣了。
臉色不像以前那麼蒼白了，嘴唇有了點血色。以前她走幾步路就喘，現在能在院子裡追著螃蟹跑兩三圈。以前吃飯像吃藥，一碗稀飯要喝半個小時，現在一頓能吃一碗半，有時候還能再吃半碗湯泡飯。
海參湯、石斑魚、鮑魚粥……林海變著花樣給妹妹補，錢花了不少，但效果看得見。
這天晚上，林海收拾完漁具，路過妹妹房間，聽到裡面有人在說話。
不，不是說話，是讀書。
林汐的聲音細細的，唸的是英語。發音不太標準，單詞磕磕絆絆的，但她念得很認真。
林海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
“In the rning, I get up at six oclock. I brush teeth, I wash face, I eat breakfast……”
她停了一下，好像在回想下一個單詞是什麼。
“……I go to school.”
唸到“school”的時候，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林海心裡一酸。
他輕輕推開門。
林汐坐在床上，面前攤著一本舊課本。課本的邊角都捲起來了，書頁發黃，封面上用透明膠帶粘了好幾道。那是她生病前用的書，她已經翻來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哥。”林汐抬起頭，“你還沒睡？”
“你不也沒睡。”林海走進去，在床邊坐下來，“這麼晚了還在看書？”
“睡不著。”林汐把課本合上，“哥，我剛才念英語，你是不是聽到了？”
“嗯，念得不錯。”
“騙人。”林汐笑了，“我好多單詞都不會念，都是瞎蒙的。”
林海看著妹妹的笑臉，猶豫了一下。
“汐汐，哥問你個事。”
“什麼事？”
“你想不想……去上學？”
林汐愣了一下。
她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低下頭，手指絞著被角。
“哥，我……我這個身體，去學校會不會拖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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