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天還沒亮。林海到碼頭的時候，林更新已經在了。他蹲在三輪車旁邊，正在整理地籠，看到林海來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林海，你今天叫劉二狗來了？”林更新的語氣不太對，“我剛才來的路上碰到他了，推著一條破船往碼頭走。我問他要幹嘛，他支支吾吾說不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林海把腳踏車停好，走到碼頭邊上。遠處有個人影正推著一輛板車，板車上擱著一條木船，正一步一步往這邊挪。船不大，三四米長，木頭已經發黑了，船身上糊著乾涸的泥巴和海藻，看起來像是從哪個角落裡扒拉出來的。
“我讓他來的。”林海說。
林更新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你讓他來？林海，你是不是忘了他是誰？他剪咱們地籠的時候你忘了？他半夜偷偷摸摸跟在咱們後面的時候你忘了？你現在讓他來？”
“沒忘。”林海看著遠處越走越近的人影，“但他來找我了。他說想跟著我幹。”
“他說你就信？”林更新的聲音大了起來，“林海，他是什麼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偷雞摸狗、遊手好閒，村裡誰不知道劉二狗是什麼貨色？他說想跟著你幹，你就信他？他今天是這麼說的，明天呢？後天呢？”
林海沒有打斷他，等他都說完了，才開口：“更新，你以前在村裡人眼裡，是什麼樣的人？”
林更新愣了一下。
“你以前沒錢的時候，村裡人怎麼說你的？他們說你是窮光蛋，說你沒出息，說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你跟劉二狗不一樣的地方，不是你沒幹過壞事，是你沒機會幹壞事。”
林更新的臉色變了變，嘴巴張了一下，想反駁，但沒說出話來。
“我不是說劉二狗以前做的那些事是對的。”林海的聲音不大，很平靜，“他剪地籠，他半夜跟蹤，他想偷咱們的東西，這些都是王八蛋才幹的事。但他來找我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我也想正兒八經當個人’。”
遠處，板車越來越近。劉二狗彎著腰，雙手握著車把，一步一步往前推。他的舊夾克被汗溼透了，貼在背上。
“更新，我不是讓你原諒他。我是讓你給他一個機會，看他的表現。他要是真改了，咱們多一個幫手，多一條船。他要是沒改——”林海頓了頓，“他自己知道後果。”
林更新沒有說話。他蹲下來，繼續整理地籠，但手上的動作很重，繩子扯得啪啪響。
劉二狗終於把板車推到了碼頭邊上。他把車停下，直起腰，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看到林海，又看到林更新，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看到林更新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
“船放那兒吧。”林海指了指碼頭邊上的空地。
劉二狗點了點頭，把板車推到空地上，開始卸船。船很沉，他一個人搬不動，咬著牙使了幾次勁，船紋絲不動。林更新蹲在旁邊，看了幾秒，站起來走過去，一聲不吭地抓住船的另一邊。兩人一用力，把船從板車上抬了下來。
劉二狗愣了一下，看著林更新，林更新沒有看他，轉身走回去繼續整理地籠。
“謝……謝謝。”劉二狗的聲音很小。
林更新沒理他。
林海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條船。船是木頭的，典型的近海小漁船，船長三米五左右，寬一米出頭。船身刷過桐油，但年久失修，大部分已經脫落了，露出了底下灰黑色的木頭。船底有幾道裂縫，最長的從船頭一直延伸到船身中部。
“系統，掃描這條船。”
【掃描中……】
【鑑定結果：木質小漁船，船長3.5米，寬1.2米。船體結構基本完整，但存在多處裂縫和腐蝕，需修補後方可下水。主要問題：船底裂縫×3（最長約1.8米），船板腐蝕×多處，龍骨輕微變形。建議修復方案：更換腐蝕船板×4，填補裂縫，重新刷桐油。預估修復成本：800-1200元。修復後適用場景：近海捕撈、潮間帶作業。】
林海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船底有三道裂縫，最長的快兩米了。船板有好幾處爛了，得換。龍骨也有一點變形。”
劉二狗的臉色有點發白。“那……還能修嗎？”
“能修。得花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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