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把那段影片反覆看了好幾遍。船號清清楚楚，“周氏水0016”。三個人的臉雖然不夠清晰，但體型、衣著、動作習慣都能辨認。他截了幾張關鍵畫面，存進手機，又找了個隨身碟拷了一份。做這些事的時候，他一個人坐在房間裡，門關著，窗簾拉著。不是不信任林更新和劉二狗，是不想把他們拖進來。這件事是他跟周浩然之間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系統。”林海把隨身碟放在桌上。
【在。】
“這些證據，夠不夠？”
【影片清晰記錄了破壞行為及涉事船隻資訊。雖然未能拍到周浩然本人，但足以證明周氏水產的人員參與了破壞。如果宿主選擇報警，涉事船員可能面臨拘留或罰款。但周浩然本人很可能以‘不知情、下屬個人行為’為由脫身。】
林海知道。他從來沒指望報警能解決什麼問題。周浩然那種人，有的是錢請律師，有的是人頂罪。報警抓幾個小嘍囉，不痛不癢，反而打草驚蛇。他要的不是讓幾個船員坐牢，而是讓周浩然知道——他不怕他。
他從抽屜裡翻出一個信封，沒有落款，沒有寄件人資訊。把隨身碟裝進去，又在裡面塞了一張紙條。紙條上只寫了一行字：“再有下次，直接找電視臺曝光。管好你的人。”
第二天一早，林海騎著腳踏車去了鎮上，找到一家快遞點。他戴著帽子，壓得很低，填單子的時候用的是左手寫的字。收件人：周氏水產。地址：省城濱海大道188號。沒有寫寄件人。快遞員接過信封，看了看，沒多問，扔進了快遞筐裡。
走出快遞點，林海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太陽剛升起來，照在臉上暖洋洋的，但他心裡很冷。退婚的時候，他以為這件事就翻篇了。她走她的陽關道，他過他的獨木橋，兩不相欠。沒想到蘇婉清和周浩然這對狗男女，都已經退婚了還不讓他好過。不是一路人，偏要踩他一腳。林海攥了攥拳頭，又鬆開。不值得為這種人動氣，但他需要記住這種感覺。
他騎上腳踏車，往回走。路過碼頭的時候，林更新和劉二狗正在整理被破壞的漁具。延繩釣的線被剪得七零八落，地籠的繩子重新系過，解都解不開。林更新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接斷線，接得很慢，但沒有停下來。
“林海，咱們的貨賣不出去，怎麼辦？”林更新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找新地方賣。”林海把腳踏車停好，蹲下來幫他們接線。“省城那麼大，不是隻有周師傅一家收海貨。”
劉二狗猶豫了一下。“林海，省城咱們不認識人，去了連門都摸不著。”
“不認識就去找。”林海把一根接好的線遞給林更新。“一家一家跑，總有人敢收。”
林更新接過線，沉默了一會兒。“行。什麼時候去？”
“明天。今天先把漁具修好，明天凌晨出海，搞一批貨，然後去省城。”
劉二狗咬了咬牙。“好。”
傍晚，林海去學校接林汐。林汐今天發了新的練習冊，書包比平時重了不少。她坐在腳踏車後座上，摟著林海的腰，嘰嘰喳喳地說學校的事。說她數學又考了第一名，說她跟趙小雨換了橡皮，說螃蟹今天抓了一隻老鼠——雖然是別人家的貓抓的，但它蹲在旁邊看了很久，也算參與了。
林海聽著，偶爾應一句。腳踏車沿著村路慢慢走，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到村口的時候，林汐突然不說話了。
“怎麼了？”林海問。
“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林海沉默了一會兒。“沒有。”
“騙人。”林汐把臉貼在林海背上。“哥，你別太累了。等我長大了，我幫你。”
林海沒說話。他把車騎得很穩，沒有顛簸。
晚上，林海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月光照在新刷的門窗上，深藍色的油漆泛著幽幽的光。他把手機拿出來，看了那段影片，又看了一遍。船號清清楚楚，那幾個人的動作也清清楚楚。他把影片存進了加密資料夾，又把隨身碟的備份收好。
“系統。”
【在。】
“我是不是太軟了？退婚的時候沒吭聲，地籠被剪的時候沒吭聲，現在銷路被斷了，我還是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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