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嶼的淺灘區退潮後像一面打碎的鏡子，大大小小的水坑在陽光下閃著碎金般的光。海風不大，吹在身上涼絲絲的，帶著一股濃烈的海腥味。林海把三個孩子帶到一片礁石與沙地交界的區域，這邊水深剛沒過腳踝，底下是硬沙底，踩上去踏實，適合孩子們施展。
“汐汐，你在這邊。張誠，你往那邊去，石頭多的地方。張悅，你在中間挖螺。”林海給每人畫了一塊地盤，三個孩子各自散開。
林汐蹲在一塊大礁石旁邊，夾子伸進石縫裡，手指輕輕用力。她的動作比昨天更穩了——夾子在她手裡像長了一截手指，不抖不晃，精準地探入石縫深處。昨天回去以後，她練了一晚上夾石頭，林海不知道，但螃蟹知道。螃蟹蹲在她肩膀上，尾巴卷著，舔著爪子，一副老教練的派頭。
夾子頭碰到了什麼東西，硬的，光滑的。林汐沒有急著往外拉，先輕輕晃了晃，讓那個東西松動，然後慢慢往外帶。一隻青蟹被拉了出來，八條腿在空中亂蹬，蟹鉗咔咔咔咔夾個不停，夾子鐵桿上留下一道道白印。蟹殼青黑髮亮，在陽光下泛著油光，個頭大得嚇人，比林汐的臉還大一圈，蟹鉗粗得像小孩子的手臂。
“哥！我抓到了！”林汐把青蟹舉得高高的，像舉著一個獎盃。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小臉照得發亮，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但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青蟹，學名鋸緣青蟹。特徵：蟹殼青黑色，蟹鉗粗壯，肉質鮮甜，蟹黃飽滿。適合清蒸、姜蔥炒、煲粥。市場價值：約50-70元/斤。這隻預估2.2-2.5斤，價值約130-170元。】
林海走過去，接過青蟹，在手裡掂了掂，沉甸甸的，壓得手腕發酸。“兩三斤，比你臉大。”他把青蟹扔進桶裡，桶底咚的一聲，青蟹在桶裡翻了個身，鉗子夾著桶壁，咔咔響。“汐汐，你這技術，比哥都好了。”
林汐仰起頭，嘴角翹得老高。“那當然。我昨天晚上練了一晚上呢。”
“練什麼？”
“練夾石頭。我用夾子夾院子裡的石頭，夾了五十下。螃蟹在旁邊看著我，它肯定覺得我瘋了。”林海笑了，螃蟹喵了一聲，好像在說——我沒覺得你瘋，我覺得你挺認真的。
張誠在另一邊也發現了目標。他翻了好幾塊石頭，終於在一塊大石板下面找到了一窩蘭花蟹。蘭花蟹的殼面藍紫色，有白色斑點，蟹腿細長，鉗子不大但很鋒利。它們不像青蟹那樣兇猛，但跑得極快，一感受到震動就四散奔逃。
“表姐都抓了那麼大的，我也不能落後！”張誠咬著牙，夾子伸過去，夾住一隻，扔進桶裡，又去追另一隻。一隻，兩隻，三隻，他連夾了三隻，動作越來越快，手套上被蟹鉗夾出了好幾個破洞，但他不在乎。他舉著一隻大蘭花蟹，衝著林汐喊：“表姐，你看！我也抓到了！”
【蘭花蟹，學名遠海梭子蟹。特徵：殼面藍紫色有白斑，蟹腿細長，肉質細嫩，適合清蒸、香辣炒。市場價值：約40-60元/斤。】
林汐看了一眼，點了點頭。“不錯，但沒我的大。”
張誠看了看自己桶裡的蘭花蟹，又看了看林汐桶裡那隻大青蟹，癟了癟嘴，轉身繼續翻石頭。“我還能抓到更大的！”
張悅沒去翻石頭，也沒去夾螃蟹。她拿著鏟子，在沙灘上找氣孔。密密麻麻的小洞，是花螺和蛤蜊呼吸留下的痕跡。她找了一片氣孔最密集的沙地，鏟子插進去，一撬，沙層翻開，底下露出七八隻花螺，殼面有黑白相間的方斑，整整齊齊排在一起。她一個一個撿起來，在水裡涮乾淨，放進桶裡。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到位。她抬頭看了看林汐和張誠，笑了笑，又低下頭繼續挖。她不喜歡爭搶，但她的桶裡，貨一點不比別人少。
三個孩子正找得起勁，遠處突然傳來林更新的喊聲。
“林海！快來！蛇！好大一條蛇！”
那聲音又尖又急，完全不像平時那個穩重的林更新。林海心裡一緊，放下手裡的抄網，朝聲音的方向跑過去。張誠跑在最前面，張悅跟在後面，林汐抱著螃蟹跑在最後面。螃蟹的毛炸著，尾巴粗了一圈，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
到了地方，林海看到林更新站在一塊大礁石上，臉都白了，手裡的鏟子舉得高高的，像是隨時要打出去。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礁石縫，嘴唇在發抖。劉二狗也從另一邊跑過來了，手裡還提著網兜，氣喘吁吁。
“怎麼了？”林海問。
“蛇！那裡面有一條蛇！這麼大——”林更新比劃了一下，手臂張開，至少一米多長。“黑白相間的，頭是黑的，還在吐信子！”
林海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礁石縫裡，一條黑白相間的蛇正慢慢往深處鑽，身體細長，鱗片在陽光下閃著油亮的光。頭是黑色的，眼睛小而圓，吐著紅色的信子，發出輕微的嘶嘶聲。林海蹲下來看了看，笑了。
“啥蛇啊，這是海蛇。”
【海蛇，學名青環海蛇。特徵：身體細長，黑白相間，毒性較強，但不主動攻擊人。肉質鮮美，蛇膽可入藥，蛇血可泡酒，蛇皮可製革。市場價值：活體約100-150元/條。捕捉時需戴厚手套，從尾部提起，遠離頭部。】
“海蛇？有毒吧？”林更新的聲音還在抖。
“有毒，但不主動咬人。你不動它，它不動你。這種海蛇平時在深水區活動，退潮的時候困在礁石縫裡了，比你害怕。”林海站起來，拍了拍手。
劉二狗走過來，蹲下來看了看那條海蛇，從腰包裡掏出一雙厚橡膠手套戴上，慢慢把手伸進石縫。海蛇感覺到有東西靠近，身體縮了縮，頭抬起來，吐了吐信子，發出更響的嘶嘶聲。劉二狗沒慌，手從後面伸過去，捏住蛇尾，輕輕往外拉。海蛇被拉出來，身體在空中扭動，黑白相間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光，尾巴纏住了劉二狗的手臂，但劉二狗戴著手套，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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