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漁期的日子過得慢，但每一天都滿滿當當。從縣城回來的第二天，林海決定帶孩子們去鬼礁灘塗碰碰運氣。那邊平時去的人少，礁石多，灘塗面積大，退潮後能露出大片沙泥地，底下藏著不少好東西。張誠一聽說要去趕海，第一個衝去換膠鞋。張悅慢悠悠地收拾揹包，裝了水、零食、防曬霜。林汐抱著螃蟹，螃蟹最近胖了一圈，肚子圓滾滾的，趴在她懷裡不想動。
“螃蟹今天就不去了吧？它最近老睡覺。”林海說。
“不行，螃蟹要去。它不去誰看螃蟹？”林汐把螃蟹放在肩膀上，螃蟹眯著眼睛，尾巴卷著，勉強營業。
四個人沿著海邊的小路往鬼礁走。退潮剛退到最低點，灘塗上溼漉漉的，反著光。鬼礁這邊果然人少，放眼望去只有遠處有兩個趕海的身影，彎著腰在挖什麼。林海選了一片沙泥混合的灘塗，表面有密密麻麻的小氣孔，但不是蛤蜊的那種圓形氣孔，而是扁扁的、長條形的——這是皮皮蝦的呼吸孔。
“表哥，這是什麼洞？好奇怪。”張誠蹲下來，指著沙面上的小孔。
“皮皮蝦的洞。皮皮蝦藏在沙底下，很深，得用特殊的方法抓。”林海從揹包裡拿出一根細長的鐵絲，前端彎了一個小鉤。這是他出發前特意做的，專門對付皮皮蝦。他蹲下來，把鐵絲伸進洞裡，慢慢往下探，探到大概三十釐米深的時候，鐵絲碰到了什麼東西，輕輕地彈了一下。他停住，然後猛地往上一提——鐵絲鉤住了一隻皮皮蝦的尾部，把它從沙裡拽了出來。皮皮蝦在空中彈了兩下，啪嗒掉在沙地上，身體蜷成一團，青灰色的殼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個頭不小，至少有二三兩。
【皮皮蝦，學名口蝦蛄，俗稱螳螂蝦、富貴蝦。肉質鮮嫩彈牙，適合椒鹽、清蒸、白灼。市場價值：普通皮皮蝦約30-50元/斤。】
張誠蹲下來伸手想去抓，皮皮蝦猛地彈了一下，尾巴一甩，差點彈到他臉上。他往後一仰，一屁股坐在沙灘上，張悅在旁邊笑出了聲。“表姐，你笑什麼！你來抓！”張悅蹲下來，伸手輕輕捏住皮皮蝦的背部，把它舉起來放進桶裡。
“表姐，你不怕？”
“不怕。你笨。”
張誠撅了撅嘴，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沙。“表哥，我也要那個鐵絲。”林海把鐵絲遞給他，教他怎麼看洞。張誠學得很快，找到了一個洞，鐵絲伸進去，探了半天沒碰到東西，抽出來又伸進去，這回碰到了，往上一提——空的。皮皮蝦跑了，洞口冒出一股渾水。
“跑了。你太慢了，要快，要準，不能猶豫。”林海說。張誠沒洩氣，又找了一個洞，這次動作快多了，鐵絲探到底，猛地一提——鉤住了一隻！皮皮蝦被拽出來，比他剛才看到的那隻還大，至少三兩。張誠興奮得大喊：“表哥！我抓到了！”他伸手去抓，這次學聰明了，從後面捏住背部，皮皮蝦的尾巴彈了幾下，彈不到他。他把皮皮蝦舉起來，衝著張悅喊：“表姐你看！我抓的比你的大！”張悅白了他一眼，沒理他。
林汐抱著螃蟹，蹲在另一個洞旁邊。螃蟹今天終於醒了，伸著脖子看那個洞，爪子想去扒沙。林汐把螃蟹往後挪了挪，自己拿著鐵絲伸進去。她動作很輕，鐵絲慢慢往下探，碰到東西后停了一下，然後輕輕一提——一隻皮皮蝦被拽了出來，不大，一兩多。林汐捏住背部，放進桶裡，動作比張誠還穩。
三個人在灘塗上挖了半個多小時，桶裡裝了十幾只皮皮蝦，大的三兩，小的一兩多。張誠挖得最起勁，衣服上全是泥，臉上也糊了一道，但他不在乎，提著鐵絲滿灘塗跑，看到一個洞就蹲下來捅。
林海走到灘塗邊緣，靠近礁石區的地方。這邊的沙泥地更溼，水窪也多。他看到一個特別大的洞口，比之前看到的都大，橢圓形的，邊緣的沙粒堆得老高。他蹲下來，鐵絲伸進去，探了很深才碰到東西。手感不對——不是普通皮皮蝦那種輕輕的彈動，而是一種沉甸甸的、有力的掙扎。他穩住鐵絲，猛地往上一提——一隻巨大的皮皮蝦被拽了出來，身體粗壯，殼面不是青灰色的，而是黑白相間的斑馬紋，節紋清晰，尾肢寬大，在陽光下閃著油亮的光。這隻皮皮蝦，比他的手掌還長，至少有七八兩，接近一斤。
【斑馬皮皮蝦，學名斑琴蝦蛄，俗稱斑馬螳螂蝦、虎紋蝦蛄。特徵：黑白相間斑馬紋，體型巨大，肉質極為鮮美，蝦黃飽滿，是皮皮蝦中的極品。市場價值：約120-180元/斤，大個體價格更高。】
“表哥！這是什麼皮皮蝦？好大！還有花紋！”張誠跑過來，蹲在地上看那隻斑馬皮皮蝦，眼睛瞪得溜圓。
“斑馬皮皮蝦。很貴的，一斤能賣一百多。稀罕貨，可遇不可求。”
張誠倒吸了一口涼氣。他伸手想去抓，林海拉住他。“別用手，它的捕捉足很有力。”林海用抄網把斑馬皮皮蝦兜住，放進桶裡，桶底咚的一聲，皮皮蝦彈了兩下。張誠蹲在桶邊，盯著那隻斑馬紋的皮皮蝦，捨不得走。
“表哥，這下面還有沒有？”
“應該有。找洞口大的，邊緣沙粒堆得高的。”
三個人在礁石區邊緣又找到了幾個大洞口。張誠找了一個，鐵絲伸進去，探到底，猛地一提——又是一隻斑馬皮皮蝦，比第一隻小一些，但也有五六兩。他興奮得跳起來，忘了捏背部，伸手直接去抓，皮皮蝦的捕捉足猛地一彈，彈在他手指上，疼得他“啊”了一聲，甩著手，皮皮蝦掉在沙地上。林海趕緊過去把皮皮蝦撿起來放進桶裡。張誠蹲在地上捂著手，眼眶紅了但沒哭。“表哥，好疼。”“疼就對了。下次記住了，從後面抓，用抄網。”張誠點了點頭，把手套戴上，這回老實了。
他又找了一個大洞口，鐵絲伸進去，探到底，猛地一提——又一隻斑馬皮皮蝦，快一斤了。他用抄網兜住，提起來，舉得高高的，衝著張悅喊：“表姐你看！我又抓到一隻！”張悅這次沒白他，走過來看了看那隻斑馬皮皮蝦，點了點頭。“嗯，挺大的。”
林汐在另一邊也找到了一個大洞口，鐵絲伸進去，輕輕一提——鉤住了一隻斑馬皮皮蝦，五六兩。她捏住背部舉起來，螃蟹蹲在她肩膀上伸著脖子看，爪子想去夠，林汐把螃蟹按住了。“別動，它彈你。”螃蟹喵了一聲，縮回爪子。
四個人在礁石區邊緣又挖了半個小時，桶裡的皮皮蝦越來越多。斑馬皮皮蝦一共抓了五隻，最大的那隻將近一斤，最小的也有四兩多。普通皮皮蝦抓了三十多隻，大的三兩，小的一兩。林海看了看桶，快滿了。
“行了，差不多了。再抓裝不下了。”
張誠還不想走，蹲在灘塗上，眼睛盯著那些洞口。“表哥，那邊還有一個大洞！”
“留著下次來。一次抓完了，下次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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