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器的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淤泥和海藻，林海用撬棍的尖端小心翼翼地刮開，青白色的釉面逐漸顯露出來。
是一隻碗。
碗口直徑大約十五釐米，碗壁上有模糊的花紋，看不太清，但釉色溫潤，不是現代機制瓷的那種刺眼白。林海把碗翻過來，看了一眼底足。底足有一圈火石紅，胎質細膩，是典型的老瓷特徵。
他心裡咯噔一下。
這不是普通的沉船。
如果船上有大量老瓷器，那這艘船的年代至少在清末以前，甚至可能更早。一艘古代沉船，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但現在不是細究的時候。
四十五米深度，即便有深海之息加持，也不能久留。電腦表顯示免減壓時間還剩十二分鐘，他得抓緊。
林海從腰間解下收納袋，把那隻瓷碗輕輕放進去。然後沿著船舷慢慢移動，頭燈掃過沉船的每一個角落。
這艘船不大，全長估計也就十五六米，寬三四米，是典型的近海商船形制。船體右舷破損嚴重，應該是觸礁後傾斜沉沒的。船尾朝上，船頭埋在淤泥裡，整個船身跟溝底的巖盤卡在了一起。船板上的漆面早就被海水啃乾淨了，露出灰褐色的原木，表面佈滿細密的孔洞，手摸上去粗糙得像砂紙。有幾處船板接縫的地方還殘留著桐油灰的痕跡，黑乎乎地嵌在縫裡，用手一摳能摳下來一小塊，黏膩膩的，帶著股陳年海腥氣。
甲板上散落著各種東西：鏽蝕的鐵錨、破碎的木箱、幾卷爛得只剩纖維的纜繩。還有一些黑乎乎的塊狀物，不知道是煤炭還是別的什麼。林海用腳蹼輕輕撥開一片浮泥，底下露出半截陶罐，罐口缺了一角，裡面灌滿了細沙，幾條不知名的小魚從罐口鑽出來，尾巴一擺就消失在黑暗裡，攪起一小團渾濁。
他繼續往前移動，頭燈的光束在船體表面緩慢地掃過去，像一隻小心翼翼的手在撫摸。船身左側的舷板還算完整，上面密密麻麻附著一層牡蠣，殼口微微張著，燈光一掃就“啪”地合上，幾秒鐘後又慢慢張開，一張一合地濾食著水流裡的浮游生物。有一隻牡蠣個頭特別大，足有成年人手掌那麼寬，殼面上的紋路一道一道地疊著，像老樹的年輪。
林海用撬棍尖挑了一下那隻大牡蠣，殼閉得死緊，紋絲不動。他沒再費勁，繼續往前挪。走到船艙入口的位置，他停住了。
船艙入口半塌，上面壓著一根斷裂的橫樑。縫隙大約只有半米寬，剛好能容一個人側身擠進去。裡面漆黑一片，頭燈照進去，只能看到近處的淤泥和朽木，深處完全被黑暗吞沒。
林海開啟掃描，想看看船艙裡面有什麼。
八十米掃描深度穿透船艙壁，內部結構在意識中鋪展開來。
船艙不大，被隔板分成了前後兩個艙。前艙堆滿了箱子，大小不一，有些已經散架，有些還保持著完整的形狀。箱板朽得發黑，表面覆蓋著一層絨毛狀的沉積物，像是水底長出來的黴斑。後艙……
林海的瞳孔猛地一縮。
後艙裡，有一個大型生物訊號。
體長超過三米，盤踞在船艙最深處，生命體徵平穩，似乎在沉睡。
不是灰礁鯊那種級別的巨獸，但三米多長的生物，在狹窄的船艙裡，對潛水員來說也是致命的。
從掃描的輪廓判斷，可能是一條巨型海鰻，或者是一條超大的石斑，找了沉船做窩。
林海猶豫了幾秒。
進去，可能有更多發現，但風險不小。不進去，安全，但不甘心。
最終，他決定先不進去。
今天的首要任務是確認沉船的存在和大致情況，不是深入探索。船艙裡的巨型生物、可能存在的更多文物，都可以留到下次。
而且，他需要更專業的裝備。水下照明不夠亮，沒有切割工具，單靠一把撬棍，在沉船裡作業太危險。
林海記下船艙入口的位置，用防水記號帶在船舷上繫了一條紅色標記，然後開始上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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