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趕海賺億萬》第174章 萬事落定(1)

作者:喻言孫·15天前

麵包車拐進姥姥家院門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槐樹的影子斜斜地鋪在院子裡,把天井割成一半陰一半亮。蘆花雞趴在樹根底下刨了個土坑,翅膀攤開,蓬鬆的羽毛沾滿了細碎的乾土,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

林海熄了火,推開駕駛座的門。還沒來得及繞到後面去扶老人,大舅的摩托車就已經到了院門口,關國棟把頭盔摘下來往車把上一掛,大步走過來拉開了後排車門。二舅的摩托車緊隨其後,工具箱往院子裡一放,先把姥爺的柺杖從車裡拿出來遞到他手裡。小舅從另一側下了車,轉身扶著小舅媽下來。林汐最後一個從後排蹦出來,手裡還攥著表姐送的那個彩色髮卡盒子,一下車就往院子裡跑。

“表姐!表姐!”她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朝屋裡張望。關靜從堂屋裡掀開門簾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本子,大概剛才在寫作業。她走到林汐面前,歪著頭看了看她的辮子。

“你辮子沒散。今天過關了。”

林汐笑得露出了兩顆虎牙,把關浩的大黃蜂從口袋裡掏出來還給他,鄭重其事地說:“你的變形金剛戰鬥任務完成了,可以歸隊了。”關浩接過大黃蜂,檢查了一下左腿——還是歪的,但他很滿意地點了點頭說“沒有新增損傷,你維護得很好”。然後他拽著關靜往天井裡搬了三個小板凳,三個人頭頂頭不知道在研究什麼。

幾個女人在廚房和堂屋之間穿梭。大舅媽王桂蘭已經在灶臺前忙活了一陣子了——她中午提前從工地回來,把昨晚剩的那隻老母雞重新燉上了,砂鍋咕嘟咕嘟地冒著小泡,湯麵上飄著一層金黃色的雞油。二舅媽李淑梅端著一摞碗筷往堂屋八仙桌上擺。奶奶一進門就往廚房走,被姥姥一把拽住袖子說“你今天剛查完腰,膏藥還沒貼上呢急什麼急”,硬是把她按在椅子上。

堂屋裡,林海把病歷和處方單從塑膠袋裡掏出來,一份一份放在八仙桌上。大舅關國棟把藥房取的幾味中藥拎進來放在桌角,二舅關國強挨個拿起藥包看了看,推了推眼鏡說這家中醫院代煎的封口不錯。

“醫生的話都記住了。”林海把處方單攤開,“姥爺,你的關節炎症開了一個月的中藥,吃完了去複查血常規。重活不能幹,海鮮少吃。姥姥,你是輕度貧血,多吃紅棗豬肝菠菜,每天早上衝一個雞蛋水。奶奶,你的膏藥一天一貼,腰疼就貼,不疼不用貼。都聽明白沒?”

“我身體好好的。”姥姥接過紅棗的袋子開始挑揀,“以後別再給我買那些補品,瞎花錢。”

林海沒反駁。他轉過身看著小舅和小舅媽。關國偉和陳秀蘭站在堂屋門口,手裡也拎著兩大包中藥,紙袋子上印著省城中醫院的字樣。他們倆的表情跟在醫院時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回來的時候陳秀蘭一路都微微翹著嘴角,關國偉則顯得沉穩了不少。

“小舅,小舅媽,醫生的話你們也記住了。中藥按時喝,一個月的療程。酒就徹底斷了吧。調理期間心情放鬆,別整天惦記著這事,越惦記越適得其反。”

“記住了。”關國偉把手裡的中藥袋往上提了提,“海子,這回要不是你——我和你舅媽不知道還得拖多久。”

林海擺了一下手,沒讓他說完。“一家人不說這些。調理好了是正事。”他彎下腰把散在桌上的幾份病歷收攏好摞成一沓,然後又從大舅手裡接過藥房取的幾味中藥,壓在病歷本上。病歷紙的邊角被視窗的穿堂風一吹輕輕掀了起來,他順手用最重的那包中藥壓住。

屋外忽然捲進一陣帶涼意的晚風,把天井裡那棵槐樹的葉子吹得嘩啦啦響。蘆花雞從樹根下站起來往雞窩裡踱了兩步,大概覺得天還沒黑透又趴回去了,只是把腦袋轉了個方向對著門口。林汐從院門口的小板凳上站起來,把手裡最後一顆水果糖剝了塞進關浩嘴裡,然後跑進堂屋拽住姥姥的衣角,仰著頭問晚上可不可以跟表姐擠一張床。姥姥摸了摸她的四股辮子說“行,你表姐的被窩比你的暖和”,關靜在院子裡聽見了隔著門簾補了一句“我作業寫完了,晚上可以教她”。關浩嘴裡含著糖含糊不清地跟了一句“我晚上要變魔術你們不來看嗎”,大概大人誰也沒聽見,只有林汐遠遠地朝他比了個“行”的手勢。

晚飯上桌的時候,氣氛比昨晚輕鬆了不少。大舅媽把砂鍋裡那隻老母雞撈出來撕成條,澆上蒜泥和醬油做成了手撕雞,雞骨頭又丟回鍋裡繼續熬湯。二舅媽把昨晚剩的甲魚湯熱了一遍,湯色還是乳白的,但味道比昨晚更濃——燉到第二頓的甲魚湯最入味,裙邊已經燉得快化了,不用嚼,用舌頭一壓就散。幾個女人在廚房裡邊盛湯邊互相謙讓,大舅在外頭擦摩托車,二舅在清理檢修用的工具箱,小舅把中藥按劑量分好,又把廚房爐子邊上堆的煤球重新碼齊整了。

姥爺坐在他慣常的位置上,面前擺著姥姥單獨給他做的一碗清湯麵。他吃了兩口,放下筷子,忽然抬起頭看著林海。他的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時候很專注,嘴角微微一收,說明他要說的話不是隨口一提。

“海兒,姥爺跟你商量個事。”他用柺杖在地上輕輕點了一下,“你小舅現在調理著身體也不能光閒著。你在碼頭上有認識的人多,幫他尋摸尋摸。有沒有那種不費大力氣的活,讓他先幹著,也好攢點錢。不是為了掙多少——主要是讓他有個正經營生,省得天天窩家裡胡思亂想,再喝悶酒。你二舅修車鋪那邊暫時不缺人。”

關國偉端著砂鍋正往桌上擺,聽見這話手頓了頓,耳朵尖肉眼可見地紅了一截。小舅媽陳秀蘭站在他旁邊,沒說話,但筷子在盤子邊上輕輕碰了一下,發出很細的一聲脆響。

林海放下筷子。他看了一眼小舅,又把目光收回來。姥爺這話說得體面,但林海心裡明鏡似的——姥爺一輩子不怎麼求人,能開這個口,是覺得外孫現在有本事了,也是真替小兒子急。

“姥爺,碼頭上的活我不缺,船上也不缺。但我不建議小舅現在就去。”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船上乾的都是力氣活,起網、拖網、搬魚,一網兜幾百斤,沒有哪個崗位是不費勁的。碼頭搬貨也是,一天搬下來腰都直不起來。小舅腰以前傷過,工地上打短工也復發過兩回。調理期間最重要的是身體,中藥吃一個月,菸酒都停了,好好調養。”

他轉過身看著關國偉。“小舅,活的事不用急。你先跟小舅媽把身體調好,這比什麼都重要。一個月以後複查,醫生說沒問題了,我幫你想辦法。碼頭搬運隊那邊我跟隊長打個招呼,船上有空缺我先想著你。要是有什麼不那麼吃力的零活,我先讓二狗留意著。但眼下,你的正事就是調理。”

關國偉坐在長條凳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不像昨天那樣攥緊又攤開了,就是安安靜靜地擱著。他點了點頭,聲音不高但很清楚:“海子說得對。爸,我先喝藥,先把身體養好。活的事不急。我這兩天自己也在琢磨——這些年在工地上東一榔頭西一棒槌,手藝沒學到家,以後想在碼頭邊找點輕省活,踏踏實實幹。”陳秀蘭把筷子從盤子邊上拿起來,放進他碗裡,沒說別的。

姥爺看了林海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把清湯麵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湯。

“行。你比你舅想得周全。”

姥姥在旁邊給林汐夾了一筷子手撕雞,順便瞪了姥爺一眼。“我說你少操點心。海兒說了讓國偉先養身體,你就聽著。你那關節炎症醫生怎麼說的——少操心,多休息。鹹吃蘿蔔淡操心說的就是你。國偉的事往後放放,先把你自己那碗湯喝完。”

姥爺沒頂嘴,低頭喝湯去了。林汐端著碗好奇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然後悄悄問關靜:“大人說話為什麼總要加那麼多‘少’——少喝酒、少操心、少熬夜,怎麼沒有一個叫人‘多’的?”關靜想了想說,“有,姥姥剛才叫姥爺多吃肉。”關浩在旁邊插了一句:“還有,我媽叫我多吃飯。”

“還有我哥說,讓我多長肉。”林汐也跟著補了一句。

這話說得滿桌人都笑了。姥姥笑得眼角的皺紋擠成一朵菊花,伸手在林汐臉上輕輕擰了一下說“對,你多吃,看你哥把你養得跟瓷娃娃一樣”。林汐不好意思地低頭扒飯,耳朵尖紅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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