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半，林海醒的時候，天還是全黑的。
他摸到手機，在黑暗中坐了幾秒。螃蟹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爬到了他床上，蜷在他腳邊，被他的動作驚動了，翻了個身，把腦袋埋進被子裡，只露出半截橘黃色的身子。
他輕手輕腳地下樓，沒開燈，藉著手機螢幕的光摸到廚房。昨晚奶奶剩的半鍋粥還在灶臺上，他盛了一碗，站在黑暗中喝完，把碗洗了放回碗架。冰箱上貼著一張便條，奶奶的字——“粥在鍋裡，雞蛋在冰箱，麵包在桌上。出海注意安全。”筆跡歪歪扭扭的，有幾個字寫錯了又塗掉重寫。
林海把便條揭下來，折了兩折，塞進口袋裡。
出門的時候，月亮還掛在天上，不圓不扁，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餅。遠處的海面上有零星的漁火在閃爍，不是燈，是其他漁船的工作光。那些船比他出得還早。
到碼頭的時候五點十分。
劉二狗已經到了。他蹲在碼頭上，面前放著一個泡沫箱，箱子裡是昨晚準備好的乾糧——麵包、礦泉水、榨菜、滷蛋。看到林海的車燈，他站起來，把箱子搬到船舷邊上。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林海下車。
“睡不著。”劉二狗說，“一想到出海就睡不著，跟小時候春遊似的。”
林更新騎著三輪車到了，車斗裡放著兩桶淡水和一箱冰塊。張猛跟在他後面，騎著電動車，車把上掛著一個袋子，袋子裡是幾把新買的搭鉤和一卷備用繩子。
四個人把東西搬上船。林海檢查了一遍發動機——機油、水溫、燃油，確認沒問題。張猛檢查漁網——網眼有沒有破損，網繩有沒有鬆動，沉子綱和浮子綱有沒有纏繞。林更新檢查新換的起網機——齒輪箱油位正常，皮帶鬆緊合適，啟動繩拉了兩下，很順暢。
“都好了？”林海站在駕駛臺前。
“好了。”三個人異口同聲。
發動機轟的一聲著了，船身震了一下，排氣管冒出一股青煙，在海面上散開。林海掛上前進擋，推杆，船頭慢慢調轉方向，朝東南方向駛去。碼頭的燈在身後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橘黃色的小點，融進了岸上的萬家燈火裡。
天還沒亮。海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船頭的導航燈亮著，照出一小片白光。船身在海浪中一起一伏，船頭的浪花被燈光照得雪白，像犁開的碎冰。林海開啟海圖，螢幕上顯示著這片海域的等深線和海底地形。東南方向那片區域，水深在四十到六十米之間，底質是泥沙混碎石，上次聲吶掃到過魚群訊號。
船開了將近兩個小時，天色從黑變灰，從灰變藍，最後變成一片淡金色。太陽從海平面上升起來，橙紅色的，把整片海面照得發亮。遠處的海面上有一層薄霧，在陽光的照射下像一層紗，模糊了海天之間的界線。
“到了。”林海放慢船速，海圖上顯示他們已經到了預定位置。水深五十米，底質泥沙混碎石，海底地形平坦。
他正準備放網，系統介面突然彈了出來。
【魚群檢測】
檢測到前方海域存在大規模魚群聚集。
魚群密度：極高
分佈範圍：直徑約300米，厚度約8-12米
主要種類：鱈魚（大頭鱈）、鯧魚、馬鮫魚、墨魚、魷魚、皮皮蝦、梭子蟹
預估資源總量：超過3000公斤
建議：立即下網，拖網方向由東向西。
林海盯著螢幕上的資料，心跳快了一拍。超過3000公斤的魚群，他出海這麼久，沒見過這麼密集的訊號。
“怎麼了？”林更新見他發愣，走過來看了一眼。他看不到系統介面，只看到林海的表情變了。
“底下有魚。”林海說，“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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