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沒有浪費這一秒。
他衝上去,一拳砸在高個子的胸口,又一拳砸在他的下巴上。高個子往後倒,後腦勺磕在樓梯扶手上,整個人翻了下去,滾了四級臺階,仰面摔在拐角平臺上,手裡的刀飛出去老遠。
矮個子從地上爬起來,從腰間又摸出一把刀——不是殺豬刀,是美工刀,窄長的刀片從塑膠殼裡伸出來,晃晃悠悠的,在燈光下閃著寒光。這種刀比水果刀更可怕,刀片薄,斷了可以掰掉一截繼續用,而且扎進去之後刀刃容易斷在肉裡,更難處理。
他舉著刀朝林海衝過來,嘴裡喊著:“老子跟你拼了——”
林海側身避了一下,但樓道太窄了,他沒有完全避開。美工刀從他左肋劃過,不是劃,是扎。刀尖刺穿了衝鋒衣,刺穿了毛衣,刺進了皮肉。林海能感覺到刀尖在肋骨之間穿行,像一根冰冷的針在縫合他身體裡某個他不知道存在的地方。
他沒有低頭看。
他一把抓住矮個子的手腕,往反方向擰。矮個子慘叫了一聲,美工刀掉在地上,刀片彈出來,斷成兩截。林海沒有鬆手,繼續擰,直到聽到骨頭髮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矮個子疼得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高個子從地上爬起來,搖搖晃晃地站在樓梯拐角處,鼻樑歪了,滿臉是血,眼睛眯成一條縫,像一頭受傷的野豬。
他看了一眼林海,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矮個子,又看了一眼樓道門外面已經亮起來的紅藍警燈。
他做了決定。
“走!”他吼了一聲,轉身往樓下跑。
矮個子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跟在他後面。兩個人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衝進衚衕,消失在夜色裡。
林海沒有追。
他靠在牆上,低頭看了一眼左肋。衝鋒衣被割開了一道口子,裡面的毛衣已經被血浸透了,暗紅色的一大片,還在往外擴散。他用手按了一下,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溫子瑜從牆角衝過來,蹲在他身邊,手忙腳亂地翻開他的衣服。她的手在抖,但動作不重,輕得像怕弄碎什麼東西。
傷口在左肋偏下的位置,大約兩公分長,不寬,但很深。血正從傷口裡往外湧,順著他的腰往下淌,把褲腰浸溼了一圈。
“你別動,你流了好多血——”溫子瑜的聲音在抖,但她已經開始解自己的圍巾了。那條圍巾是灰色的,羊毛的,是她媽媽上個月寄給她的生日禮物。她把圍巾疊了幾下,按在林海的傷口上,兩隻手都按在上面,壓得很緊,緊到林海覺得肋骨都要被她按斷了。
“沒事。”林海說。他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虛,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你別說話!”溫子瑜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大到他從來沒聽過的程度,“你別說話你別說話你別說話——”
她在哭。眼淚一顆一顆地掉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上,砸在那條灰色的圍巾上。
樓下傳來腳步聲,有人在喊“怎麼回事”,有人在打電話報警。陳大爺的聲音在樓道里炸開了:“小林!小林!”
林海靠在牆上,仰著頭,看著樓道里灰濛濛的天花板。聲控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牆皮剝落的牆面上,照在頭頂亂七八糟的電線上。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滴在地上,和樓道里積年的灰塵攪在一起,變成一小團暗紅色的泥巴。
他想起醫院裡的汐汐,想起奶奶明早要給他做紅燒排骨,想起姑姑說讓他晚上早點睡,想起陳大爺說“有事給我打電話”。
這點傷,死不了。
但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奶奶和姑姑要是知道了,會怎麼想?
他得想個說法。摔的?碰的?撞的?
溫子瑜還跪在他身邊,兩隻手按著圍巾,手指被血染得通紅。她哭得說不出話來,但手沒有松,壓得很緊。
陳大爺從樓下跑上來,喘著粗氣,看見林海坐在地上,滿身是血,臉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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