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早上,林海起了個大早。他把黃花梨箱子從空間裡取出來,放在茶几上,開啟箱蓋。油紙有些脆了,邊緣一碰就碎,碎屑粘在銀元上,灰撲撲的。三百多枚袁大頭,一摞一摞地碼著,在晨光裡泛著灰白色的銀光。金元寶壓在箱子最底下,四個,大的那個足有一斤多重,小的也有二三兩。銀元寶四個,灰白色的,個頭比金元寶大,分量輕得多。
林海把銀元一摞一摞地拿出來,挑出品相最好的二十枚,用布包好。又拿出一個小金元寶,二三兩的那個。箱子重新蓋上,收回空間。這些先帶去給馬叔看,探探路。三百多枚全帶去不現實,第一次見面,不能把底牌全亮出來。
出門前,他給溫子瑜發了條訊息。“今天有事出去,晚上回來。汐汐那邊奶奶在。”溫子瑜回了一個“好”字,又加了一句:“什麼事?神神秘秘的。”林海沒回。把布包揣進貼身口袋,拍了拍,硬邦邦的,貼著胸口,硌得慌。
陳大爺在保安亭裡探出頭。“小林,這麼早去哪兒?”林海說去市裡辦點事,陳大爺點點頭沒多問,縮回頭繼續看電視。
琉璃廠,北京有名的古玩一條街。青磚灰瓦的矮樓,紅漆門臉,牌匾一個比一個講究。林海沒來過這裡,但對這條街的名字不陌生。在漁村的時候,聽人說過,北京琉璃廠,字畫古董,真假都有,水深。他順著街往裡走,兩邊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有的門面敞亮,玻璃櫃裡擺著瓷器玉器;有的門臉窄小,匾額都褪了色,看著像幾十年沒裝修過。他在那些敞亮的店門口停過腳步,想了想,沒進去。趙大爺給的那個地址在巷子深處,門面不大,匾上寫著“德寶齋”三個字,顏體楷書,描金,有點年頭了。
林海推門進去。店裡安安靜靜的,博古架上擺著瓷器玉器,牆上掛著字畫。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從櫃檯後面站起來,瘦,戴眼鏡,穿著深藍色的中式褂子,袖口捲到手腕,手裡拿著一把紫砂壺。
“林先生?”馬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林海的臉上停了一下,又落到他的手上——林海的手粗糙,骨節突出,指甲縫裡還有洗不掉的繭痕。馬叔的目光在手的位置停了一瞬,沒說什麼。
“馬叔,趙大爺讓我來的。”林海從口袋裡掏出布包,放在櫃檯上,開啟。二十枚銀元一字排開,灰白色的銀光在射燈下泛著暗沉沉的潤色。小金元寶擺在旁邊,個頭不大,但分量十足,一放下去櫃檯就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馬叔放下紫砂壺,拿起一枚袁大頭。先看正面的頭像,再看背面的麥穗,翻過來看齒邊,又放在電子秤上稱了稱,最後拿起放大鏡湊近了看細節。他看得很慢,每一枚都過了同樣的程式。店裡很安靜,只有放大鏡碰到銀元時發出輕微的磕碰聲,叮的一聲,脆生生的。
“民國三年、八年、九年,品相都不錯,包漿自然,是真的。”馬叔摘下眼鏡,用絨布擦了擦,重新戴上。“大頭通貨品相的市場價,一千到一千五一枚。你這批品相好,一千二一枚,二十枚兩萬四。”他拿起金元寶,翻來覆去看了看,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又放上電子秤。“足金,二兩六錢,按現在的金價,六萬出頭。一起算,九萬。”
林海沒說話,把銀元一枚一枚地收回來,重新包好,揣進口袋。金元寶也收了回去。馬叔看著他收東西,沒攔。
“馬叔,這批貨我不止這些。三百多枚大頭,四個金元寶,四個銀元寶。”林海看著馬叔的眼睛。“您給個總價。”
馬叔靠在櫃檯上,把眼鏡摘下來,慢慢地擦。好一會兒才開口。“三百枚大頭,品相跟你拿來的這批差不多,算一千二一枚,三十六萬。金元寶要看分量,大的那個多重?”
“一斤多。”
馬叔手裡的絨布停了一下。“五百多克?”林海點了點頭。馬叔把眼鏡戴上。“五百多克的金元寶,少見。按市價走,四百多一克,二十多萬。小的三個加起來,十來萬。金元寶一共三十多萬。銀元寶不值錢,一個幾百塊,四個算兩千。加上大頭,六七十萬。”
林海心裡過了遍數。六七十萬,加上之前賣黃金剩下的七百多萬,八百多萬。夠起步了。他點了點頭,說回去整理一下再聯絡。馬叔遞給他一張名片,上面印著“馬德寶”三個字和一串電話號碼。“小林,老趙介紹來的,我信得過。你那批貨,我收,價格不坑你。你什麼時候方便,把東西帶過來,咱們一次清。”林海接過名片揣進兜裡。
從德寶齋出來,林海沒急著走。他在琉璃廠的街上慢慢走了一圈。兩邊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字畫、瓷器、玉器、銅器,什麼都有。有人在店裡跟老闆討價還價,有人在門口站著抽菸聊天。他想起王辰說的那句話——“無父無母,在海里討食的,你配嗎?”
王辰不知道他有這些。不知道他有系統,不知道他有一千多萬,不知道他的空間裡還有將近一噸黃金。在王辰眼裡,他就是個趕海的。林海站在琉璃廠的街口,把手插進兜裡,攥著馬叔給的那張名片。就算是趕海的,他也要做第一的那個。
從琉璃廠出來,林海直接去了醫院。奶奶在走廊裡織毛衣,那件淺灰色的已經織完了,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現在織的是一件棗紅色的,毛線是她在醫院門口的小店買的,說紅色喜慶,等汐汐出來穿。“方主任說明天再檢查一次,沒問題的話,後天就轉普通病房。”奶奶手裡的針沒停,但嘴角帶著笑。
下午三點,影片接通。汐汐今天換了一條新頭巾,粉紅色的,奶奶上週讓護士帶進去的。“哥,奶奶!方主任說我明天檢查完就能轉病房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攢了好幾天的興奮,像是有什麼天大的好訊息憋不住了一樣。奶奶湊到螢幕前。“轉到普通病房最想幹什麼?”汐汐想了想,說想下床走路,在倉裡躺了好久,腰都躺酸了。還想走到走廊盡頭看看外面的樹,在倉裡只能看見天空的一小塊,她想知道外面的世界長什麼樣了。
林海坐在旁邊看著螢幕裡的汐汐。臉還是白,但眼睛亮,亮得像漁村海面上的月光。後天她就能轉到普通病房了,過不了多久就能出倉,就能回漁村。那時候,新房子也蓋好了。
晚上,林海給林更新打了電話。林更新說問了幾家養殖戶,養海參的規模最大,有三百多畝,但人家不太願意細聊,只大概說了說投入和產出。“林哥,一個百來畝的養殖場,前期投入少說也要大幾十萬,池子、苗種、裝置、人工,都要錢。你哪來那麼多錢?”林更新問。林海沒回答這個問題。“錢的事你別操心。你先幫我把路子摸清楚,等我回去,咱們實地去看看。”
掛了電話,他又給劉二狗打了過去。劉二狗說他那個遠房親戚願意過來幫忙看地,但要等林海回去才能定時間。“林哥,你要是真搞,我跟你幹!房子什麼時候都能蓋,機會錯過了就沒有了!我那個遠房親戚說養海參不錯,咱們那片海域水質好,養出來的海參品質高,就是前期投入大。”林海聽完說了一句:“等我回去再說。”
晚上,林海下樓扔垃圾,在小區門口碰見溫子瑜。她剛下課回來,揹著那個帆布包,鼻尖凍得通紅。小區門口的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伸到林海腳邊。
“你今天干嘛去了?一整天沒動靜。”溫子瑜問,撥出的白氣在燈光下像一縷薄煙。
林海想了想,沒說實話。“見了個朋友。”溫子瑜看了他一眼,沒追問。她站在路燈下,把圍巾往上攏了攏。“汐汐快轉普通病房了吧?”
“後天。”
“那太好了。到時候我去看她。上次答應給她帶的書,我買到了。她還說想看童話書,我挑了好幾本。安徒生、格林、還有一本小王子。”溫子瑜掰著手指頭數,像在跟林海彙報工作,語氣裡帶著一種認真勁兒。兩個人並排走進小區,在樓下分開。溫子瑜走了幾步,回頭。“林海,王辰的事,你別往心裡去。他不敢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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