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趕海賺億萬》第286章 一網爆倉滿艙盈(1)

作者:喻言孫·1天前

夜色徹底壓下來的時候,海面已經黑透了。星子一顆一顆地浮出來,剛開始還稀稀拉拉的,過了沒多久就鋪了滿天,像是有人在天上灑了一把碎銀。

林更新從駕駛艙裡拿出兩根夜釣竿,在船尾架好,把掛著熒光餌的鉤甩進海里。浮漂落水的時候撲通一聲,在水面上彈了兩下,然後穩穩立住。張猛也拿了一根竿,走到船頭,丟擲去,同樣安靜地等著。劉二狗坐在船舷邊,手裡攥著一根竿,眼睛盯著浮漂上那一點細細的熒光。那點光在黑暗中實在太微弱了,他揉了一下眼睛,又重新盯住,像是怕一眨眼就會錯過什麼。他把竿架在船舷上,又覺得不踏實,拿起來重新攥在手裡,指尖貼著竿身,等著那一下不知什麼時候會來的顫動。

夜裡釣魚靠的是耐心。魚在水底下看不見鉤子,全憑氣味。劉二狗把魚竿架在船舷上,盯著遠處黑沉沉的海面,聲音不大,“下午那個浪,我以為這船要翻了。我腦子裡想的是,要是船沒了,我怎麼跟林哥交代,連個電話都打不出去。”林更新在船尾沒有接話,手裡的竿穩穩地架著,浮漂在黑暗中一動不動,像是他也被那場風暴耗盡了說話的力氣。張猛坐在船頭,也沒有接話。劉二狗等了一會兒,又開口說了一句,“不過這船還行,比我想的抗造。你們倆也是,穩得跟沒事人一樣,我當時腿都在抖,你們倆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沉默了幾秒,張猛的聲音從船頭飄過來,沉沉的,像是被夜色壓過一層,落在甲板上又彈起來,“習慣了就好。海就這樣,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翻臉,但它翻臉的時候你不能慌。你一慌,船就跟著慌。船一慌,人就站不穩了。到時候出事的就不是浪,是你自己。”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地落在甲板上,像是被海水泡過又晾乾了一樣,有一種不服軟的硬。劉二狗點了點頭,“你說得對,記住了。”他沒有再問,把目光重新放回浮漂上。那點熒光還在,慢慢地在水面上畫著極小的圈,一圈,又一圈,像是海在跟他說話,只是他聽不懂。

夜釣的收穫不算大。前半夜幾乎沒什麼動靜,餌在水下晃來晃去,魚就是不來碰。林更新換了一次餌,重新丟擲去,浮漂落水之後依然穩穩立住,像是釘在了水面上。劉二狗盯著自己的浮漂看了快一個小時,眼睛酸了,揉了揉眼睛,又盯著。海面上偶爾有魚跳起來,啪的一聲,又落下去,在黑暗中留不下一絲痕跡。到了後半夜,他終於來了一口——浮漂先輕輕點了一下,又點了一下,然後慢慢往下沉,不緊不慢的,像是水底下的東西在認真琢磨這口餌,聞了半天才決定下嘴。劉二狗抬竿,竿梢彎了,線在水裡拉出一道細長的水痕,在黑暗中被夜釣燈照出一道細細的白線。遛了一分多鐘,一條兩斤多的黑鯛被拉了上來,銀灰色的身體在燈光下反著光,背脊泛著一層藍黑色的光澤。鰓蓋一開一合,身上的鱗片完整,沒有一處脫落,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劉二狗把魚摘了鉤,在手裡掂了掂,扔進活水艙,“總算開張了。”林更新在船尾也來了一口,竿梢彎得不大,拉上來一條一斤多的鱸魚,銀白色的肚子在燈光下亮了一下。張猛那邊動靜不大,換了一次餌之後也拉上來一條鯧魚,巴掌大,銀灰色的身體扁平,在甲板上蹦了兩下才被按住。三條魚都不大,但夠明天早上煮湯了。

下半夜輪班。林更新先守了兩個小時,凌晨三點換了張猛。劉二狗鑽進船艙睡覺的時候,張猛坐在船頭,手裡的竿攥得很穩,浮漂上的熒光在水面上安靜地亮著,像是他本人已經和這片海達成了某種默契,你不出聲,我也不出聲。劉二狗躺下的時候聽見外面有風,不大,但比前半夜多了一點涼意,從艙簾的縫隙裡鑽進來,貼著他的臉過去。他翻了個身,把外套裹緊了一些,很快就睡著了,夢裡全是下午那片浪,灰色的,高高的,從船頭壓過來,又退回去,壓過來,又退回去,像是有人在夢裡反反覆覆地敲著同一扇門。

遠海的天亮來得早。凌晨五點剛過,東邊的天際線就開始泛白了,灰藍色慢慢變成淺橘色,又從淺橘色變成碎金,像是一塊布被人從底下慢慢掀起來,露出底下藏了一夜的光。海面從墨黑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灰藍,最後變成一片亮閃閃的碎金,像是有人把一整筐金子倒在了水面上。幾隻海鷗不知道從哪兒飛來的,圍著船繞了一圈,叫了兩聲,又飛走了,翅膀在晨光裡扇了兩下,很快就只剩下兩個小黑點,貼在天邊。

劉二狗掀開艙簾出來的時候,看見張猛還坐在船頭,手裡攥著竿,一夜沒動。浮漂上的熒光已經滅了,在晨光裡像一根細小的灰色線條,穩穩地立在水面上,被晨風吹得輕輕晃了一下,又站住了。他走過去,“沒動靜?”張猛說沒有,下半夜海面太安靜了,魚大概也都睡了,連翻身都懶得翻。劉二狗說那行,熬了一夜了,你先歇著,我去做飯。張猛沒有推辭,把竿收回來放在船舷邊,站起來的時候腰響了一聲,像是被一夜的寒氣凍硬了。他慢慢活動了一下肩膀,靠著船艙壁坐下,沒有出聲。

劉二狗蹲在甲板上切魚片,把昨晚釣的兩斤多黑鯛切成厚塊丟進鍋裡,刀沿著魚脊骨兩側各劃一道,魚肉就完整地剝了下來,骨頭乾乾淨淨的,像是練過很多次。他切了幾片姜扔進去,又撒了一小撮鹽。鍋裡的水慢慢燒開,湯色從清變白,魚片的邊緣捲起來,香氣在潮溼的海風裡裹成一團,順著風飄出去,繞了一圈又飄回來,像是被這片海留住了不肯放走。林更新從駕駛艙走出來的時候,湯剛好盛好。張猛也走了過來,眼睛還是半閉著的,但鼻子已經在動了。三個人端著碗圍坐在甲板上,湯是奶白色的,魚肉嫩滑,沒有多餘的調味,只有姜和鹽,但在這個地方、這個時間,比什麼都香。劉二狗把碗裡的湯喝完,放下碗,“今天再幹一天,明天返航。”張猛把碗放在甲板上,“往東南再走一段,水深更大,底下可能有東西。昨天那網土龍就是從深水區出來的,再往那邊走走,說不定還能碰上。”

早飯過後,汐海號重新起航。柴油機的轟鳴聲在晨光裡重新響起來,船身輕輕震了一下,然後平穩地往前滑去,船頭切開水面,激起兩排白色的浪花。林更新把船往東南方向又開了將近一個小時,海水的顏色從灰綠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墨藍。他低頭看著導航儀和聲吶顯示,水深在持續變大,從三十米變成了四五十米,海底的輪廓也在變化,有一片隆起的地形,像是水下有一道低矮的山脊。他放慢船速,“差不多了。這片水深合適,底下地形有起伏,可能有魚窩。”張猛站起來走到船尾,把網具重新整理好,網衣順好,沉子排整齊,又檢查了一遍網口的每一個連線處,確認沒有鬆動,然後把手指探進一個扎口試了試鬆緊,重新紮了一道。“放網。拖四十分鐘。”網衣在水流中慢慢張開,沉子帶著網往下落,浮子在水面上排成一條線。劉二狗蹲在船舷邊攥著網綱,手指貼著繩索,感受著水下的動靜。前二十分鐘幾乎沒有什麼觸感,只有網衣在水流中滑過的輕微摩擦。到了第三十分鐘左右,網綱上傳來第一下撞擊,不重,但明確,像是什麼東西從側面撞上來了。然後又一下,又一下,越來越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網裡開始轉圈,找出口。

與此同時,漁村的碼頭上,林海正蹲在泊位邊上,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泊位空著,海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灰綠色的光,有幾隻海鷗停在纜樁上,歪著頭看了他一眼,又飛走了。林更新他們已經出海一天了,張猛昨晚發過一條訊息——“一切正常,明後天回。”他看完之後只回了一個“好”字。他把手機揣進兜裡站起來,沿著碼頭往回走。走到養殖場的時候,三舅正在池邊清理排水渠,袖子捲到胳膊肘,手裡攥著一把長柄鉤子,把水渠裡堆積的落葉和淤泥一點一點撈出來。見他來了,三舅直起腰,“船還沒回來?”林海說快了,明天后天,看海況。三舅點了點頭,把排水渠裡的落葉撈出來扔在岸邊,“那幾條土龍,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大的。你在海上這快一年了,見過幾次?”林海想了想,“見過兩次,都是小個的,不到一10斤。這次張猛他們拖網上來的,確實少見。”三舅把長柄鉤子靠在池邊,沒有再問。林海在養殖場門口站了一會兒,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池子。海參池裡的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什麼也看不出來,但他知道底下的東西,最近都能賣了。

四十分鐘到了,張猛喊收。三個人合力往上拉的時候,劉二狗就感覺到手上的重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沉。不是慢慢增加的沉,是第一下就墜得他肩膀往下沉了一截。他咬著牙,把網綱在手腕上繞了一圈,把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上去,腿蹬著船舷,一寸一寸地往回收。林更新看這情況,趕快給絞盤啟動了。每收一段都像是從海底拽上一塊鐵板。網兜出水的時候,黑壓壓一片擠在網底。網被拖上甲板,網兜解開的一瞬間,鱸魚、黑鯛、鯧魚、馬鮫魚鋪了一甲板,銀白色的魚腹在陽光下反著光,魚尾拍打甲板的聲音噼裡啪啦的。劉二狗蹲下來開始分揀,把鱸魚按大小分類,黑鯛單獨放一堆,鯧魚碼整齊,馬鮫魚歸另一堆。“這條得有七八斤了,這條也不小,這一網裡面光五斤以上的就佔了快一半……活水艙快裝不下了。”

下午又拖了一網,收穫比上午那網稍少一些,但活水艙已經徹底滿了。銀白色的魚腹在水面下擠在一起,艙裡已經看不到水了,只能看見魚背,一層一層地疊著。劉二狗蹲在活水艙旁邊,把網裡最後一條鱸魚放進水裡,坐回甲板上,“差不多了,夠賣不少錢了。”張猛坐在船尾看了一眼天色,“明天上午再下一網,下午往回走。”劉二狗愣了一下,“不是說今天下完網,明天一早就返航嗎?”張猛說:“活水艙差不多滿了,但還能再塞一點。再幹半天,下午返航,晚上之前能靠岸。回去不差這一點。”他頓了頓,“多一網,多一份錢,回去分的時候每個人都能多拿一點。你不想多拿點?”劉二狗想了想,點了點頭,沒有反駁,看了一眼林更新。林更新靠在駕駛艙門口,把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茶,沒有接話,但也沒有發動引擎。算是默認了。

船上的天黑得比岸上早。沒有岸邊的燈火,只有滿天星星鋪在頭頂。劉二狗把夜釣竿架好,熒光餌掛好,拋進海里。浮漂落水的時候撲通一聲,然後穩穩立住。明天下午返航,靠岸的時候不知道幾點,他打算把活水艙裡的貨交給林哥處理,然後回家睡覺,至少睡到後天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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