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順著林海的髮梢源源不斷往下淌，浸透的短袖緊緊黏在脊背與四肢。
每一次呼吸，海風裹挾的涼意都會鑽透溼透的衣物，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方才在水下切割漁網幾乎耗光了他全部體力，被張猛發力拽上船舷的瞬間，雙腿一軟，徑直重重坐倒在實木甲板上。
胸腔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曠海面上格外清晰。手腕捆綁割網刀的繩索勒出一圈深紅印子，指尖還殘留著幼鯨溫熱滑膩的肌膚觸感，尼龍網線勒進鯨身留下的淡粉色血跡，彷彿還沾在自己指腹。
即便已經回到船上，水下被暗流裹挾、被巨獸威壓死死籠罩的窒息感，依舊一圈圈縈繞在心頭，久久散不去。
劉二狗幾步快步衝過來，懷裡抱著一條厚實的純棉乾毛巾，不由分說直接塞進林海掌心。
他自己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根水下救人的粗麻繩，指節因為方才拼盡全力拽人，繃得泛著青白。一想起幾分鐘前驚心動魄的畫面，說話的聲音都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你是真不怕死啊！剛才那頭母鯨頂著巨浪直衝你，距離頂多三四米，整片海水都被它拍得翻湧沸騰，漫天水花擋得我根本看不清你的人影。”
“我當時心直接提到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滿心都在想，要是它狠狠撞上去，咱們連把你拉上船的機會都不會有。”
林海攥著毛巾胡亂擦了把臉，海鹽混著汗水糊在臉頰，擦過皮膚後泛起一陣細微刺癢。
他抬眼望向遠方趨於平靜的深藍海面，目光沉靜無波，語氣沒有半分起伏。
“它不會真的衝撞我。”
“這話也就你敢說出口，換誰親眼看見剛才那副狂暴模樣，都會認定它要下死手。”
劉二狗蹲在林海身側，反覆將麻繩一圈圈收攏纏繞，心底的疑惑壓不住，忍不住追問。
“你憑什麼這麼篤定？總不能只是憑空猜測吧？方才那低沉震耳的鯨鳴，隔著幾十米海水都震得我耳膜發疼，那股撲面而來的殺意，根本藏不住。”
林海微微垂眸，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向身旁兩人解釋靈魂共鳴帶來的特殊感知。
方才身處深海，他並非依靠耳朵分辨聲響、判斷情緒，而是自身意識直接與母鯨的心神相連。
他清晰捕捉到，那層洶湧狂暴的外殼之下，鋪天蓋地湧來的，是極致的恐懼與無助。
母鯨所有的暴怒拍浪、示威衝刺、低頻嘶吼，從來都不是針對他這個人類。
那是身為母親最深的絕望。
它眼睜睜看著幼崽被厚重廢棄漁網死死束縛，胸腹、尾鰭被堅硬網線勒得血肉模糊，每一次上浮換氣，都要承受撕裂般的劇痛。
可它身軀龐大，不敢貿然靠近，只能用巨浪與轟鳴威懾所有靠近幼鯨的存在，生怕本就奄奄一息的孩子，再遭受二次傷害。
這份純粹又沉重的護崽之心，透過冰涼海水直直烙印在林海的心神之中，旁人沒有解鎖靈魂共鳴，自然無從體會。
他安靜思索片刻，最終只簡單吐出兩個字。
“感覺。”
一旁的張猛蹲下身，拿出乾燥抹布細細擦拭那把剛打磨鋒利的割網刀。
刀刃縫隙裡沾著細碎海草與一絲淡粉色血漬，他耐心一點點清理乾淨，再穩妥收進防水硬質工具箱。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直起身，目光掃過一望無際的海面，緩緩開口感慨。
“這一年了，今天算是把一輩子難得一見的奇遇全遇上了。”
“暗礁深處藏著巨型龍王鯛，淺礁石區成群結隊的金鼓魚，巖縫裡暗藏致命劇毒的玫瑰毒鮋。尋常漁船一趟出海，能撞見其中一樣都算運氣爆棚，咱們倒好，一趟盡數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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