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矇矇亮，一層輕薄的晨霧纏繞在碼頭林立的漁船桅杆之間。
帶著海水溼氣的微涼海風緩緩吹過泊位，四十多名工人早已準時集結在空地上，各自安靜站好，等候今日的分工安排。
昨日在碼頭四處嚼舌根的幾個閒散村民，今天依舊湊在遠處的石階上，時不時探頭往人群裡打量，嘴裡低聲吐出幾句酸溜溜的閒話。
無非是詬病林海待人嚴苛，定下十天試用期，稍有偷懶便會直接辭退，跟著他做工沒有半點安穩可言。
細碎的話語順著海風飄到工人耳中，不少新來的年輕人神色微微遲疑，腳步下意識往後挪了半分。
就在這時，前一日主動站出來為林海辯解的幾名青年工人，徑直往前踏出兩步，坦蕩地看向遠處看熱鬧的閒人。
其中一個常年出海、性子直爽的小夥率先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遭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從沒跟著林哥幹過一天活，就別憑空亂抹黑。三千塊的保底工資，每個月足額髮放，出海捕撈還能額外拿漁獲分紅，撈上來的新鮮海產，還能分給我們帶回家，半點剋扣都沒有。”
旁邊另一個踏實肯幹的工人緊跟著補充。
“昨天姥姥那邊的親戚想走後門，免掉試用期，安排清閒活計，林哥照樣一口回絕。不管是至親還是外來務工的，規矩全都一視同仁，這是公正，根本不是苛刻。”
“等這片十六畝深水釣場全部建好，長期跟著守場地的工人，年底還能分場地盈利的紅利。這麼實在的東家，整個漁村都很難找出第二個。”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的全是實打實的好處。
在場大半工人紛紛點頭附和，各自說起平日裡林海體恤眾人的小事。
遠處嚼舌根的閒人被眾人說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僵持片刻，便灰溜溜地結伴散開，再也不敢隨意散播流言。
人群安靜下來沒多久，昨天被林海拒絕走後門的遠房親戚，又抱著一絲僥倖擠到碼頭。
他左右環顧一圈，想拉著林海到一旁私下求情，依舊盤算著跳過試用期，找一份不用風吹日曬的輕鬆差事。
沒等林海開口作答，身旁幾名勤懇的工人主動上前勸阻。
“叔，定下的規矩對所有人都一樣，要是給你開了特例，對我們這些老老實實出力幹活的人太不公平了。”
男人看著周圍所有人一致的態度，知道再糾纏下去只會落得難堪，只能耷拉著腦袋，拎起隨身東西轉身離開，下午也沒有來碼頭找林海。
人群之中，昨日被林海記下的幾名狀態不佳的工人，此刻心態已經分出明顯兩極。
其中三人聽完眾人的對話，心裡明白偷懶混日子沒有出路，一等到分派工具，便主動扛起鐵鍬、鐮刀，專挑重活主動上前，想要彌補前一日的懈怠。
唯獨一名昨日在釣場總躲在樹蔭底下磨洋工的中年男人，依舊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站在隊伍末尾東張西望，絲毫沒有主動幹活的念頭。
林海將所有人的神態與舉動盡收眼底，拿出隨身攜帶的人員臺賬，在對應的名字旁做好標記，隨後按照往日的安排，將眾人分成三支隊伍，分頭奔赴三處場地開工。
劉二狗帶著六名船員準時登上汐海號，緩緩駛離碼頭，往近海海域行進。
今日除了鞏固起錨、下網、合力收網、事後整理沖洗網具的全套協作流程，他還特意抽出空閒，教新人辨認不同水層的魚群，簡單講解近海小魚苗的放流常識。
昨日兩名在船上偷懶的新人，今日表現截然不同。
其中一人全程緊跟隊伍，拉扯漁網、清理甲板從不推脫髒活累活；另一人還是習慣性躲在後艙，但凡需要多人合力出力的環節，總能找出各種藉口偷懶。
返航靠岸之後，劉二狗第一時間找到林海，把兩名新人一整天的狀態如實彙報。林海默默記下名字，將那人劃入重點觀察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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