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視距離不夠，只能分辨船型輪廓，看不到甲板內部和艙室。”林海耐心解釋，“但他們能觀察我們什麼時候下網、什麼時候收網，靠著作業節奏，反向判斷魚群位置和漁獲多少，這就是他們一直跟著的目的。”
溫子瑜輕輕點頭，不再追問，低頭繼續整理資料。
下午三點多，輪換休整結束，第二班值守船員全部到崗。
甲板重新有序運轉，卻沒有凌晨那種慌亂趕工的氛圍。水手分組檢查捲揚機、導纜滾輪、尾甲板放網滑道，分段測試液壓壓力。液壓泵啟動，低沉的嗡鳴持續十幾秒後穩住，儀表盤指標落回安全區間。
網具維護組，把修補加固好的備用巨網整齊盤好，固定在尾甲板支架。浮子、沉子分裝在塑膠筐裡，擺放規整，配件全部就位，隨時可以下水啟用。
一號艇這邊，林更新召集船員做簡短作業覆盤。
他蹲在甲板上，身前攤開手繪的簡易陣型草圖，逐條梳理凌晨合圍捕撈暴露的小問題：放網時個別綱索張力波動偏大，差點造成網口傾斜；分揀初期銜接不暢，兩個人爭搶同一筐漁獲，白白浪費時間；冷庫轉運短暫擁堵，艙口堆了七八隻週轉筐，拖慢整體節奏。
每一處問題，都說清原因，敲定最佳化方案。放網指定老陳值守主綱位統一控節奏；分揀區先按魚種粗分三堆，再精細裝筐；冷庫門口增設排程員，管控週轉筐入庫順序。
船員圍在一旁安靜聽著，沒人隨意插話。有人拿手機拍下陣型草圖，有人在掌心比劃放網站位。這支隊伍經過首航實戰磨合，配合越來越默契，早就不是出港時臨時拼湊的新手班子。
臨近黃昏，西邊天際慢慢暈開一層柔和橘紅霞光，陽光褪去正午灼人的熱度，變得溫潤。
海面光線慢慢變暗，浪尖反光從刺眼亮白，變成細碎金光，再過渡成淺橙色。遠處海天交界漸漸朦朧，一層薄霧從海面緩緩升起，柔和地抹開天海分界線，不再銳利分明。
“準備全域深度掃描。”林海拿起對講機，同步通知三艘作業艇，“關閉非必要大功率裝置，降低船體噪音。海神潮汐系統開啟大範圍深層探測，向外拓展三海里掃描範圍，分層採集二十米至一百一十米水層魚群回波。”
“收到！”
三艘船依次應答，聲音清晰透過對講機傳來。
駕駛臺大屏切換成全域探測檢視。一道道無形掃描波紋在水下鋪開，穿過湧浪、沙礁、流動洋流，仔細捕捉魚群回波。螢幕不斷重新整理零散紅點，光點明暗不一，部分訊號閃爍幾下就消失。
系統自動初步篩選，過濾礁石、水流擾動、漂浮雜物帶來的假訊號，剩下的光點數量變少，訊號特徵卻越來越可信。
溫子瑜合上臺賬本，走到林海身側，一起盯著探測螢幕。
劉二狗屏住呼吸，目光鎖定持續重新整理的探測圖層。右手搭在對講機通話鍵上，拇指輕抵按鍵，不按下，保持隨時通報指令的狀態，安靜等待掃描結果。
幾分鐘持續探測後，海量資料傳回中控。
原本四散的魚群紅點，一部分順著黃昏變化的洋流，朝著東南側一片沙礁緩坡慢慢聚攏。光點移動速度不快，要持續觀察，才能確認它們朝著同一區域收縮集中。訊號密度穩步抬升，雖然比不上凌晨鋪天蓋地的洄游魚潮，但指標達標，滿足三船合圍捕撈的條件。
“有戲。”劉二狗低聲說了一句，拇指從按鍵鬆開。
林海沒有立刻安排部署，繼續盯著螢幕觀察近一分鐘，指尖圈定這片沙礁海域，調出詳細引數：水深八十二米，洋流平穩，魚群集中在中層至底層。每調取一組資料，短暫停頓確認無誤，再繼續操作。
“座標鎖定，這片區域水深八十二米，洋流平穩，魚群持續聚集。”他開口，平穩的聲音傳遍三船，“各船重新調整三角合圍陣型，間距保持八百米，低速就位，完成放網前置準備。”
停頓片刻，他追加警戒指令。
“全程盯緊後方尾隨的陌生漁船。一旦闖入作業警戒圈，立刻通報全隊，優先暫停捕撈，處置突發情況。”
對講機傳來兩聲簡短應答，通訊頻道歸於安靜。
三艘漁船主機轉速小幅抬升，甲板船員走向各自崗位，動作沉穩有序，沒有慌亂急促。捲揚機旁的水手，卸下預備鋼纜，拉直搭在導纜滾輪上，鎖釦鎖緊，反覆確認張力均勻。
暮色持續加深，橘紅色晚霞沉向海平線，海面由淺藍轉為深邃深藍。落日最後一截圓弧沉入水面那一刻，整片天空亮度驟然下降，像有人輕輕擰暗了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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