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海風褪去了早春的微涼,帶著正午陽光曬透的溫熱,慢悠悠掃過青石鋪就的碼頭。
金色的日光毫無保留地傾灑下來,鋪滿剛剛歸港的三艘037改造遠洋漁船,還有負責居中排程的汐海號。船身嶄新的防鏽漆泛著細膩的金屬光澤,甲板上殘留的海水順著鋼板紋路緩緩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圈圈細碎的水痕,鹹腥清新的海風味瀰漫在整片碼頭空地。
經過一上午有條不紊的收尾工作,船隊全員的封賞徹底落定。
跟著林海出海打拼的一眾船員,每個人手裡都攥著厚實的現金紅包,臉上連日出海熬出來的疲憊,盡數被喜悅沖淡。黝黑粗糙的臉頰掛著藏不住的笑容,三三兩兩聚在碼頭邊低聲說笑。大夥聊著這一趟遠洋超乎想象的滿載收穫,也在唸叨馬上到來的休漁期,終於可以回家好好陪陪老婆孩子,眉眼之間全是踏實滿足。
林海站在碼頭最高的石階上,身形挺拔從容。
他抬手輕輕拂去肩頭沾到的海鹽細粒,目光緩緩掃過眼前四艘大船。又轉頭看向身旁熱鬧的弟兄,心裡清楚,這五十五噸漁獲,不能一股腦全部拋售出去。大部分高品質活魚要分流供給潮汐釣場,留給釣友垂釣,真正對外售賣的,多是普通經濟海魚、次規格漁獲,名貴大貨優先留在自家釣場。
溫子瑜靜靜陪在他身側,一身簡約清爽的休閒衣衫,長髮被海風輕輕撩起,貼在白皙的臉頰旁。她不多言語,只是安靜看著林海,眼底盛滿溫柔的笑意。
“都辛苦了,”
林海收回遠眺的目光,聲音沉穩溫和,對著周圍的船員開口,“馬上進入休漁期,大家好好休整,工資、分紅全部足額到賬,不用牽掛船上的事情。但是這批漁獲,我們還要做拆分,一部分轉運到潮汐釣場,留作釣友作釣的資源儲備,餘下的再對外出貨。接下來搬運分揀,大家多搭把手。”
船員們紛紛應聲,各自散開,一部分整理甲板工具,一部分開始準備吊機、漁箱、充氧轉運桶,為漁獲轉場做準備。
碼頭還在忙碌的時候,村口水泥道上傳來車輪滾動的聲響,一臺黑色商務轎車緩緩駛入碼頭空地,穩穩停住。車門推開,周哥從車上走了下來。
今天的他穿戴得格外正式,不再是平時跑碼頭收貨的簡單打扮。作為周邊城市高階餐飲、私宴會所的供貨大佬,周哥見過的名貴海貨數不勝數,心性素來沉穩。可當他親眼看見三艘體量龐大的遠洋漁船並排停靠,汐海號停靠在側,偌大碼頭都被船隊佔去大半,還是忍不住腳步一頓,滿眼都是震撼。
“林老弟,你的船隊威風呀,幾日不見,名不虛傳。”周哥快步走上前來。
林海迎上去,態度隨和:“周哥大老遠跑一趟,辛苦。這一趟出海收穫不少,不過這批貨,我這邊有自己的規劃,先上船看一看再說。”
“好,我正好開開眼界。”
一行人踏上主船的甲板,撲面而來鮮活的海腥氣。
三條大船冷凍倉合計24噸,活水艙23噸,再加上汐海號冷凍加活水一共6噸,全部加起來五十五噸漁獲滿滿當當。活水艙內大黃魚、皇帝星斑、紅石斑、馬鮫魚來回穿梭,鱗片在日光下閃閃發亮;冷凍艙內整齊碼放處理妥當的深海漁獲,低溫環境儲存完好,沒有腐壞損傷。
周哥俯身趴在活水倉邊緣,目光仔細打量一尾尾活魚,時不時伸手碰一碰倉內遊動的大黃魚,越看越是驚歎。
“清一色野生深海貨,品相幾乎挑不出毛病,現在近海根本捕不到這種規格的貨。”周哥直起身子,感慨道,“我這次過來,就是想收一部分貨,省城好幾家酒店餐館都在催普通深海貨源,休漁期一到,海貨進貨成本只會往上走。”
林海點了點頭,把自己的分配計劃講得明明白白。
“周哥,實話跟你說,五十五噸總貨量,不會全部賣給你。潮汐釣場還要維持營業,不少釣友專門過來釣野生海魚,我需要從這一批遠洋漁獲裡面,抽調絕大部分高品質活魚轉運進釣場水池。”
“活的大黃魚、皇帝星斑、草莓星斑、紅石斑這類高價值魚種,全部優先分流,放進釣場釣池,作為釣場庫存,專門留給過來消費的釣友。剩下個頭偏小的普通活魚,加上冷凍艙裡的馬鮫、鯧魚、各類冷凍珍品,才是拿來對外銷售的。本次出海回來的新貨,先做分流。”
這話一齣,周哥稍稍愣了一下,隨即很快想通其中的門道。
潮汐釣場本身就是一塊金字招牌,靠著真實野生海魚吸引大批釣友,如果斷了高品質的釣池魚源,釣場的口碑很快就會垮掉。休漁期外面海里沒得釣,恰恰是釣場生意最好的時候,林海必須留足垂釣用魚,把高價值的魚攥在自己手裡做釣場營收,賣給外面的反而是利潤相對薄一些的通貨。
“原來是這樣,我懂了。”周哥點點頭,“是我考慮不周,光顧想著收好貨,忘了你釣場還要正常營業。那咱們上船,把品類分開捋清楚,哪些留釣場,哪些歸我收購。”
接下來,船上的吊機、轉運水箱全部開動起來。
劉二狗守在汐海號上面居中協調,林更新、張猛分別帶領各自船上的船員,開始分門別類篩選漁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