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敬章看向她。
他似是不忍心看她有一點點煎熬，承接過她的羞澀，微微俯身說：“你喜歡我。”
珍重又篤定，溫柔得不像話。
簡柔心跳如鼓，時間都停止流動。
她現在閉上眼，還能看到他們心無旁騖相愛的樣子。
他們離婚的前一年，幾乎沒怎麼見過面。
陳敬章在北京工作，簡柔輾轉了幾家單位，最後落停在上海一家報社。2013年，網際網路經濟沒那麼發達，紙媒還佔著輝煌的一席之地，但業內已經心照不宣地預見了頹勢。
也就能想象到，簡柔其實爭取不來太多光鮮的出差機會。
陳敬章朝九晚五，週末常有應酬，不是抽不出時間，想去看望妻子的時候，開啟通訊錄，近鄉情更怯。
他們當然不是一直在分居。
簡柔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就在北京，鐵飯碗，千軍萬馬裡考上的。
那年她離開學校，開始在很多人夢想的城市紮根，有了體面的工作和最好的愛人，覺得平蕪盡處是春山。
陳敬章家裡對他們的婚事鬆口，簡柔的工作定下來，也有其中微薄的原因。
不過，主要還是陳敬章的固執和堅持。
他母親是翻譯家，父親在部隊青雲直上，但從家世來說仍然算高攀。
章女士思想非常開通。
所以陳敬章找準了目標，和他媽軟磨硬泡，後來章女士在書房沉默了良久，把陳敬章叫回家來，剛一看見他，就嘆了口氣。
她做翻譯，普通話練得極標準，那天下午，話中平添了很多語重心長：
“媽不是因為門第，不同意你們結婚，我沒你爸那麼腐朽。”
她周身沉澱著溫潤睿智的氣場，陳敬章很規矩地站在桌邊聽。
她學識高，但不好為人師，斟酌著詞句，給自己唯一的孩子暗敲警鐘：
“感情只是婚姻的一部分。我並不十分了解簡柔，但她和你性格不合適。”
陳敬章張口想說什麼，他母親稍微擺了擺手攔下，繼續講下去。
“我已經聽你講了她很多優點，我相信那些是真的。但你如果覺得她什麼都好，在我看來恰恰說明，你並不瞭解她。”
她出生成長在北京，有北方人的豪氣，很少這樣言辭懇切地表露真情：“婚姻失敗，也可以重來，但非常傷心血，做母親的，我不想看你受一點點苦。”
陳敬章罕見她的嚴肅。
過了很久，他還是維持立場，對章女士說：“我輸得起。”
資深的翻譯工作是探索人性的過程，他後來發覺，在人生判斷上，他母親多數時候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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