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敬章和從前一樣，經常要回章家那邊看看長輩，現在不用帶簡柔一起，他每次回來，她還是會問一句“他們身體都還好嗎？”，陳敬章會給她講講那邊家裡的情況，章家的家族氣運很好，鐘鳴鼎食之家，老人都長壽。他爺爺奶奶不算高壽，在陳湘四十來歲時就去世了，陳敬章從小跟爺爺奶奶感情也好，但陳湘工作忙，他主要是由章家來帶，還是和母家感情更親近，每次去都樂樂呵呵的，回來也心安高興。
王藝然發過訊息給簡柔，問她還回上海嗎。簡柔回覆說還不確定。
其實都還不確定，這份工作會不會再換。
藝藝知道她和陳敬章住在一起，他們的事她不怎麼問，她知道簡柔如果想講，會主動告訴她，她只回：開疆拓土呀，北京有很多專案嗎？
簡柔回她：有一些。
過了幾分鐘，訊息又發過來：如果這邊沒專案，我會很捨不得離開。
大半夜的，王藝然老公在飯桌上遠端操控單位的電腦，一回頭，看到老婆對著手機，若有所思的樣子。他隨便問了句：“又看啥影片了？”
王藝然已經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半天，聞聲抬頭，平緩對丈夫說：“在看訊息。”
她說：“我總覺得只有簡柔不會作假。”
她老公覺得有點新奇：“哈，什麼叫不作假。”
“就是不騙別人，也不騙自己。”
這大半年，陳敬章的確有改變，他到這歲數才開始繼承他爸的一些優點，飯和家務一直是他在做，也沒那麼理想化，保姆還是每週會來一次大掃除，陳敬章工作時間穩定，這種生活方式，他漸漸也有點樂在其中的意思。
他改變的態勢也不至於到痛改前非，比如就準時出門這件事而言，他還是磨磨蹭蹭，拖延煩人，約定好時間要一起去幹什麼事，到了那天犯懶或心裡盤算點別的事，輕描淡寫一句：“明天吧。”就是這麼瀟灑和輕飄飄。
簡柔要是沒什麼事，也不會生氣，真要是推了事，她也忍不住。初秋時節，陳敬章說自己周內在單位坐得累，感慨說真得活動活動了，就張羅著週末要去爬香山，他們提前一天把吃食都買好，裝進包裡，到了第二天早上，他又不想去了。那天正趕上崔昂斯返滬，因為老崔常來北京，簡柔還推了送行那頓飯。
早上八點陳敬章還在床上躺屍，簡柔發了火，可能是組織開會開多了，她發脾氣的方式也變了，沒什麼廢話，在臥室門口平靜了兩秒，沒平靜下來，冷聲去喊床上人的名字，陳敬章懶懶地應聲。
“起床，換衣服。”乾脆利落，聽著沒溫度。
她兀自轉身去門口等，陳敬章被本能意識驅動著睜開眼，這時候他就醒得快，洗漱和收拾的動作也快，可能真是有病，一直給他好臉兒他難受。到門口他換好鞋，把揹包接過來，挺豪邁地攬上簡柔，裝作什麼不愉快都沒發生，大方來一句：“走走走。”
六月份，簡柔又想起崔昂斯收到結款的事，陳敬章一直沒提，她估計他事多給忘了，某天又提醒一遍：“有機會的話，問問給我老闆結款的是什麼人。”
陳敬章在和麵，挑戰不可能，灑得餐桌上面粉到處都是，他隨口說：“那人就是楊緒青的律師。”
簡柔思量著說：“那他還是挺有責任心的。”
陳敬章笑，“真這麼負責任，他們家早破產了。”
“那為什麼？”
陳敬章和那團怎麼都沒手感的面過不去，邊按邊說：“別想了，這事兒過去了。”
到了年底，兩個人懶得做飯，出去吃了頓法餐，吃飯的時候，簡柔忽然開口問陳敬章借錢。
陳敬章心沉了一下，眼神直直看她：“有事？”
他語氣太認真，簡柔安撫著說沒事，她想出國留學，還沒等說完，陳敬章就深深皺眉：“你這學歷還不夠麼？”
他的反應在她意料之中，簡柔很有耐心地解釋，說她對兒童心理學挺感興趣的，九月份考了個心理諮詢的證，但從業的話需要有專業經歷，而且她的確需要在這方面受系統的教育。陳敬章的工作常年都是穩中求穩，稍有紕漏他都不滿意，何況是聽上去就漏洞百出的事。
他愛人看著比誰都溫柔順從，然而每個重大決定全部違反社會規律，能不動聲色地把自己辛辛苦苦上過的保險都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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