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章琬之都說，陳湘這人獨斷慣了，終於有個人能對付他，隔輩親確實有這種威力。
簡柔經常心疼女兒，覺得差不多就得了，她自己吃過學習的苦，所以更希望孩子是快樂教育，陳敬章他們家人不這麼想，這方面的矛盾有幾次擺在明面上，幸好決定權在陳衍這裡。簡柔到現在都覺得驚訝，她女兒從一堆體驗課裡挑挑揀揀，竟然還剩下一堆，而且她真的是自願去學那些東西。
陳衍一直比班上的孩子要小一些，剛上初一的時候，她天真地以為自己能力強到能應付學校裡所有的考試，對自己拔苗助長過了頭，結果被打擊得不輕。家裡人晚上經常被她叫過去，幫著講刁鑽的數學作業題，簡柔倒是能選出正確答案，可再照著解析看了兩遍，勉勉強強才能講清那些舉一反三的思路。
陳衍一雙大眼睛生得很漂亮，靈動澄明，望得到底，哪個親戚見了她，都會先誇小姑娘這眼睛太水靈，肖似她母親，可是一聽她講起話來就破功。她完全沒繼承簡柔那溫溫婉婉的性格，講話是北京話裡夾著幾句東北話，讓人覺得這兩種方言融合得渾然天成，她從她媽那繼承了善解人意的優點，然後充分運用這個優點，在氣人這方面有了更深的造詣，她在青春期那會兒，甚至會讓人覺得霸道刻薄。
春末夏初的一個週末，陳衍忙著預習升初二的課，叫她媽過來給她講了道題，她靜靜聽完，又反問了兩個問題，懂了。扎頭髮的頭繩系兩圈剛剛好，烏亮順滑的馬尾辮兒清爽利落，大眼睛彎起來，誇她媽一句：“媽，我發現你比我爸聰明多了。”
其實她問那倆問題的時候，簡柔心裡在冒汗，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在做題上捉襟見肘，東北話講，上歲數了，不服不行呀。
陳衍書房的門開著，電話裡，秘書在給陳敬章講週一開會的流程，他遠遠能聽見閨女撒嬌的動靜。
接著是他媳婦兒說：“是嗎？我就沒見你找過你爸。”
“他顯然數學不好。”
“為什麼？”
陳衍想都沒想：“他看著語文比較好，估計偏科。”
簡柔沉默了。
一句話得罪兩個人的能力是來自遺傳嗎？
“咋啦媽媽？”陳衍歪著頭問，小辮子跟著動了一下。
“沒事，把牛奶喝了，早點睡覺。”簡柔推了推桌上盛著熱牛奶的玻璃杯，又回到臥室，陳敬章這會兒接完了電話，電視調到中央一臺，見簡柔回來了，偏頭看她：“講完了？”
“講完了，”簡柔帶上門，坐回梳妝鏡前繼續擦護膚品，感慨一句：“初一數學就這麼難了，孩子學習太辛苦。”
她指尖繞著圈塗眼霜，有點犯愁：“我剛才差點就講不明白了。”
陳敬章笑了聲，輕鬆道：“給她找個家教，讓她問老師。”
簡柔嗯了聲，過了兩秒，還是有點想笑：“她剛才說……”
陳敬章懶懶接了句：“說我數學不好，聽見了。”
簡柔細細評估了下，結合學校，成績，專業，和陳敬章作死沒好好高考的黑歷史，綜合考量，得出結論：“我覺得咱倆數學水平應該差不多。”算是個安慰。
“陳衍每次問我，我都說不會。”他無聊，拿出家裡那部手機擺弄，開啟微信影片，在螢幕上扒拉兩下。
簡柔沉默片刻，在鏡子裡看他，挺認真地問：“怎麼會有你這種人。”
陳敬章隨便笑了聲：“你下次也說不會，讓她自己想辦法。”
簡柔沒接茬，聽聲音不怎麼高興：“其實你挺會騙人的。”
“騙小孩不是很正常。”
“我現在要想想，你有多少事是靠這招躲過去的。”往深想想，這好像是件細思極恐的事兒。
陳敬章一副君且隨意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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