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即將被人群吞沒時,婁曉娥忽然轉身,朝他用力揮手,臉上綻開明媚的笑。
這一刻,王陽覺得這一週所有的辛勞與忙碌,都有了意義。
他未曾留意,馬路對面的許大茂臉色陰沉得可怕,指間的香菸被捏得變了形。
紅星軋鋼廠宣傳科辦公室內。
許大茂將雙腿搭在辦公桌上,一臉得意地望著門上剛掛好的副科長門牌。
辦公椅遠比工人食堂裡硬邦邦的長凳舒適得多。
更讓他暗自竊喜的,是抽屜最深處那本藍色封皮的筆記本。
本子上記滿密密麻麻的字跡,全是旁人不知的隱秘資訊。
農曆十一月初三這天,婁振華在自家院裡私下抱怨,稱公私合營後收入銳減大半,
甚至直言如今的日子,和家產被盡數收走別無二致。
許大茂的指尖劃過筆記本最新一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這些接連不斷的訊息,都是在婁家做保姆的生母,悄悄傳遞給他的。
辦公室門毫無預兆地被推開。
許大茂趕忙合上手中的本子。
“許科長,廠長請您過去一趟。”
一名年輕幹事探進頭,傳達廠長的吩咐。
“知道了。”
許大茂不緊不慢地站起身,抬手理了理剛換上的中山裝。
這件衣服花了他整整半個月工資,可他覺得這筆錢花得值——如今他是體制內幹部,就得有當官的模樣與氣度。
廠長辦公室裡瀰漫著濃重的煙味。
廠長生著一張方臉,常年抽菸的手指早已被燻得泛黃。
“大茂,廠裡下星期要開社會主義改造先進分子宣講會,你提前把發言稿準備好。”
廠長遞來一份名單,叮囑他重點宣傳這批從工人隊伍中提拔的幹部,牢牢把握階級宣傳的核心方向。
許大茂快速掃過名單,一眼看到自己的名字,心頭立刻湧上一陣欣喜。
沒過多久,他又生出別的想法,向廠長請示:
“廠長,我們要不要加些反面典型?比如那些不配合公私合營的資本家。”
廠長眯起眼,反問:“你心裡有人選了?”
“婁振華最近怨氣很重,私下到處發牢騷,對當前形勢頗多不滿,我這裡都有詳細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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