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陽勉強咬了一口,嘴裡只有濃濃的甜味,心裡卻全是苦澀。
他抬頭看向妻子,發現她正望著窗外的圓月發呆,眼角藏著沒掉下來的淚水。
中秋的月亮又大又圓,清輝照亮了南鑼鼓巷的灰瓦,也照亮了95號院裡,那個徹夜無眠、滿心心事的人。
第二天一早,王陽去了百貨商店,用攢了很久的布票,買了一條嶄新的紅圍巾。
回家的路上,他不自覺繞了遠路,腳步不受控制地走到了婁家宅院門口。
大門緊閉著,門上貼著新的春聯,看得出來,婁家已經慢慢從之前的風波里走了出來。
週三早上,王陽向單位請了半天假。他沒告訴妻子自己要去哪裡,只隨口說所裡有公事要處理。
前門火車站裡人來人往,站臺上擠滿了送行的家人,還有很多要去邊疆的青年。
車站裡紅旗飄揚,鑼鼓聲接連不斷。
王陽躲在一根柱子後面,目光在擁擠的人群裡不停尋找婁曉娥的身影。
終於,在第三節車廂旁邊,他看到了她。
她穿著一件普通的藍布棉襖,背上揹著行軍揹包。
我站在父母面前,進行這一生裡最後一次的告別。
母親譚氏不住地用衣袖拭著眼角滾落的淚水。
父親婁振華輕輕拍著女兒的肩,放低聲音,細細叮囑。
一陣尖銳刺耳的火車鳴笛,驟然劃破了天空的寧靜。
乘務人員在一旁忙碌奔走,催促旅客儘快登車。
婁曉娥緊緊抱住父母,匆匆道了別,轉身朝車廂走去。
就在那一瞬,她似是心有靈犀,猛地回頭。
目光穿過擁擠嘈雜的人群,徑直望向躲在柱子後的王陽。
身旁的一切,彷彿在這一刻都凝固了。
兩人遙遙對視,誰也沒有再向前邁一步。
末了,婁曉娥朝他輕輕點了點頭,嘴角緩緩漾開一抹溫柔,卻又摻著幾分酸澀的笑意。
王陽不自覺地向前挪了小半步,隨即又硬生生頓在原地。
他從懷裡掏出那條早已備好的紅圍巾,舉到胸前,輕輕晃了晃。
婁曉娥眼中的淚,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她慢慢抬起手,對著他比了個收好圍巾的手勢,隨後轉身登上火車,身影很快被擁擠的人潮吞沒。
火車再次響起悠長的鳴笛,車輪緩緩轉動,向著遠方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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