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陽坐在長條會議桌的一端,雙手輕輕交疊,放在《敦煌夢》的分鏡指令碼上。
桌子對面,電影局審查處的鄭國棟處長摘下眼鏡,不緊不慢地用擦鏡布擦拭著鏡片。
這個動作,他已經重複了三遍。
過了許久,鄭國棟終於開口,語氣冷得像剛從冰庫裡取出:
“王導演,你當年拍攝《功夫之王》時展現出的創新思路,我們十分認可。”
可這一次,他抬手指向熒幕上靜止的畫面——那是敦煌飛天舞女在沙漠幻境裡與現代少女相遇的超現實鏡頭。
他直言不諱:“這樣的表現手法,是不是太過超前大膽了?”
王陽的指節不自覺地繃緊。這部籌備了半年的新作,是他和劉小莉從香港回到北京後,傾盡全部心血打磨的成果。
影片大膽將敦煌壁畫的藝術精髓,與現代電影的敘事手法融為一體。
劉小莉不僅擔任影片女主角,還親自參與了舞蹈動作設計。
王陽盡力讓語氣保持平和,對鄭國棟說:
“鄭處長,改革開放已經過去兩年了,電影的表達形式,也應該跟上時代的步伐。”
他接著說道:“特偉先生的《牧笛》,不也大膽採用了抽象水墨的表現手法嗎?”
鄭國棟冷哼一聲:“動畫片和故事片不能混為一談。”
他加重語氣:“你這是故事片,是要面向全國數億觀眾的。”
他翻開審查意見書,一字一句唸了出來:
飛天仙女身著露臍裝扮,古今場景隨意切換,再加上虛實交織的夢境敘事,普通觀眾真的能看懂嗎?
會議室裡,其他人全都低下頭,沒人敢接話。
只有坐在角落的劉小莉挺直脊背,用清亮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鄭處長,我去敦煌實地採風時,當地老藝人跟我說過,壁畫裡的飛天,本就是跨越時空的意象。”
她語氣堅定:“藝術,不該被僵化的條條框框束縛。”
鄭國棟的目光銳利如刀,落在劉小莉身上。
“劉小莉同志,你在舞蹈領域是專業人才,但電影創作,還是不要超出自己的專業範疇為好。”
他合上檔案,語氣沒有絲毫商量餘地。
“總而言之,這部影片必須修改,否則無法透過審查。”
走出電影局大樓,北京深秋的冷風裹著沙粒打在臉上,陣陣發疼。
王陽抬腳踢開路邊一顆小石子,石子撞在牆上,發出清脆聲響。
他低聲罵了一句:“簡直不可理喻,他根本不懂什麼是真正的電影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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