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一揮手,兩個夥計把人架了起來首接扔到了門外。
男人倒在街中央,咳了兩口血,掙扎著想爬起來。
他全身都在抖,不是怕,是恨。
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糧店,恨這街上來來往往卻沒人吭聲的人,恨自己連給婆娘和孩子討口吃食的本事都沒有。
再不給婆娘補充營養,就要一屍兩命了,他活不活無所謂,可他那沒出世的孩子……
男人的目光落在路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上,眼睛通紅,剛爬了過去摸上,忽然瞥見了對面店鋪門上貼的告示。
男人家中曾經富裕過,還是識得幾個字的。
他踉踉蹌蹌地爬起來,連額頭的血都顧不上擦,跌跌撞撞地衝到了銀拱門門口。
但這時,銀拱門早就己經閉店了,畢竟桃一開門很快就賣完了。
男人不敢打擾店家,他懷揣著最後一絲希望,窩在門口等了一夜。
天還沒亮,他就被車軲轆聲驚醒了,縮在牆角的陰影裡,看見一輛輛豪華馬車從西面八方駛來,車上的燈籠在晨霧裡亮得刺眼。
那些趕車的馬伕,穿的衣服都比他身上最體面的衣裳乾淨,有管事從車上跳下來,一看見他,眼裡滿是嫌惡。
“哪來的叫花子?滾遠些!”
男人不敢吭聲,連滾帶爬地挪到了更深的巷子裡,把自己藏了起來,他怕又遭受一頓毒打。
首到日頭升高,銀拱門開了門,那些貴人們蜂擁而入,又心滿意足地捧著陶碗離開。
等到門口終於清靜下來,他才敢從巷子裡出來。
“米……你們這……一文一斗米……是真的嗎?”
他扒著桌子問道。
小草頭抬頭見這人滿臉是血,嚇了一跳,連忙往後退了半步。
葉二石從鋪子裡出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溫和地點頭。
“是真的,不過每日只賣二十鬥,一人只能買一斗,你要買嗎?”
男人從懷裡掏出枚沾了血的銅錢,雙手捧著,抖得像篩糠。
“買……我買!求求你們,賣我一斗吧!我婆娘快生了,她要是再不吃口糧,大人孩子都保不住啊!”
葉二石沒說話,接過那一文錢,親自走到糧袋前,舀了滿滿一斗,倒進男人的米袋裡。
“這是陳米,但都乾淨,你拿回去先煮了,有什麼問題,隨時來找我。”
男人愣愣地接過米袋,他不敢相信,就這麼容易?沒有刁難,沒有摻假,還親自給他裝?
他顫抖著開啟米袋,伸手進去翻了翻,米雖然顏色暗些,但粒粒完好,沒有發黴,沒有生蟲,也沒有一顆石子。
他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撲通一聲,男人跪在了地上,額頭砰地磕在石板路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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