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四個人蹲在地上用碎石子擺出酒店的結構圖,七嘴八舌地吵了好幾輪,最終敲定了一個聽起來勉強靠譜的方案:遲堯先去街上晃兩圈,裝出一副“我有很多物資”的樣子吸引注意力,把那夥人引出來,然後趁亂脫身,其餘三人趁對方老窩空虛的時候混進去,能拿多少拿多少。
蘇茶茶聽完整個計劃,沉默了兩秒,抬手在遲堯後腦勺拍了一下:“你當誘餌可以,別像上次一樣把自己賠進去了。”
遲堯拍著胸脯:“你放心,我別的本事沒有,跑路是一流的。”
蘇茶茶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
第二天一早,遲堯換上了一身灰撲撲的衣服,戴著破舊的鴨舌帽和口罩,整個人低調得像一條混進沙堆裡的魚。他出門前蘇茶茶攔在門口,把注意事項又拎了一遍:“機靈點,小命要緊,打不過就跑,別硬撐。”
遲堯點頭如搗蒜,轉身走了。
蘇茶茶站在爛尾樓的視窗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轉頭對李哥和秦甜說:“咱們也動身。走側門,別走大路。”
三人從爛尾樓後面繞出去,沿著小巷七拐八拐,從酒店後門摸進去。蘇茶茶對爬窗這事已經熟門熟路了,二樓陽臺翻得比她走路還順溜,李哥塊頭大動作卻出奇靈活,秦甜雖然爬得慢了點但也沒拖後腿。三人進了樓道,貼著牆壁一層一層往上摸。
二樓沒人,三樓空蕩蕩的,走廊裡散落著幾件被人丟下的衣服,地面上一層灰。蘇茶茶一間一間湊過去從門縫往裡看,大部分房間都空了,只有三四間門關得很緊。
她把那幾個房間的位置在心裡記了一遍。
正在琢磨怎麼繼續往上摸的時候,樓梯口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蘇茶茶一偏頭,看見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正從四樓往下走,腳步不緊不慢,身上穿著一件乾淨的夾克,臉上帶著外面難民身上絕對見不到的滋潤紅暈。
蘇茶茶衝李哥和秦甜打了個手勢,兩人立刻閃進旁邊的空房間。蘇茶茶自己貼著牆根跟了上去。
那胖男人上了五樓。蘇茶茶跟到樓梯拐角停住,探出半隻眼睛看著他走到走廊盡頭唯一一扇緊閉的門前,按了兩下門鈴。
門開了,一個黑瘦的年輕男人探出半個身子,看見是他,側身讓了一條路出來:“哥,快進來,我跟你說……”
後面的話隨著關門聲被截斷了。
蘇茶茶貼在牆角的陰影裡,把五樓的環境掃了一遍。兩個樓梯口,沒有陽臺,窗戶封了防盜欄,如果被堵在這裡基本上沒有別的出口。她心裡有了數,正要轉身往下撤,忽然聽見樓下傳來一陣騷動。
起初是隱約的叫嚷聲,然後是“砰”,一聲悶響。
蘇茶茶的瞳孔縮了一下。
那是槍聲,她不會聽錯。
緊接著又是兩聲,比剛才更急促,伴隨著男人的吼聲和奔跑的腳步聲。有人在大喊“抓住他”“從樓梯跑了”“往樓上去了”。
蘇茶茶腦子裡嗡了一下。下一秒她就看見了從樓梯口衝上來的那個人,灰撲撲的外套、破舊的鴨舌帽,帽簷底下露出一張跑得通紅的臉。
遲堯。
蘇茶茶氣得太陽穴突突跳,恨不得把他從五樓扔下去。她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低調行事,他倒好,直接把人引到老窩裡來了。
但罵人的話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沒蹦出來,她衝出去一把攥住遲堯的手腕,把他往旁邊的樓道口拽,壓低聲音只有一個字:“跑。”
遲堯被她拽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跟在她後面悶頭衝進了另一側的樓梯間。
蘇茶茶一邊往下跑一邊聽見身後那扇門被推開了,胖男人的嗓門從五樓走廊裡炸開來:“怎麼回事!誰他媽把人放進來了。”
她來不及細想,拽著遲堯一層一層往下躥。跑到二樓的時候蘇茶茶一腳踹開樓梯間的防火門,翻過陽臺欄杆往下跳,遲堯緊跟著翻下來,兩人一前一後落在草坪上,頭也不回地鑽進酒店後面那片綠化帶裡,又繞了兩個彎鑽進一條窄巷,才靠著牆停下來大口喘氣。
蘇茶茶彎著腰喘了半天,抬頭的時候口罩已經蹭掉了半邊,帽子也不知道丟在哪裡了。她眯著眼看遲堯,眼神里帶著一種“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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