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堯反應極快,彎腰從腳邊抄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對準椰子蟹砸了下去。第一下砸偏了,石頭擦著它的殼邊緣彈開,椰子蟹被驚得猛地揮舞起大螯,兩隻鉗子咔嚓咔嚓地碰撞著。
遲堯又撿了一塊更大的石頭,這回瞄準了它的背殼正中砸下去,“砰”的一聲悶響,椰子蟹僵了一瞬,揮舞的螯慢慢垂了下去。
遲堯湊過去捅了捅它的鉗子,確認它已經暈了,才伸手把它拎起來。蘇茶茶已經在旁邊準備好了藤蔓,兩人配合著把這隻椰子蟹四足朝天地綁了個結實。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他們如法炮製,又陸續蹲到了三四隻椰子蟹,遲堯的準頭越來越好,後來基本上一石頭一個,動作麻利得像幹了半輩子屠宰行當似的。
蘇茶茶彎腰綁好最後一隻椰子蟹的時候,手裡的藤蔓快不夠用了。她抬頭看了一眼遲堯,他已經又拿起了石頭在找下一個目標,那雙眼睛亮得像發現了什麼新大陸,砸得興致勃勃。蘇茶茶連忙出聲喊住他:“夠了夠了!再捉就拿不下了!”
遲堯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地上那串綁在一起的七八隻椰子蟹,又看了看蘇茶茶手裡拎著的兩串椰果,這才戀戀不捨地丟掉了手裡的石頭,拍了拍掌心的灰,咧嘴笑了一下:“行吧,下次再來。”
兩人滿載而歸。回到山洞的時候蘇茶茶的胳膊被藤蔓勒出了兩道紅痕,但臉上掛著藏不住的得意。潘如舟已經先回來了,他肩上掛著一把弓,手裡拎著一隻野雞,雞脖子歪著,已經斷了氣。
他看見蘇茶茶他們手裡的“戰利品”,愣了一下,那點剛打回獵物的驕傲頓時縮了回去,耳尖微微泛紅。
“我捉了只雞,”他把野雞提起來晃了晃,“那邊的灌木叢裡蹲著的,射了一箭。”
蘇茶茶的目光落在他肩頭那把弓上就沒移開過。黑金色的弓臂在洞裡暗淡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弓弦繃得筆直,箭筒裡還剩三四支銅頭箭。
她看了好幾眼才收回目光,由衷地說了一句:“你這弓好帥啊。”
潘如舟不自覺地伸手摸了一下弓臂,那動作帶著一種對待寶貝的小心翼翼。他抿著嘴笑了笑:“要不要試試?”
蘇茶茶趕緊擺了擺手:“不了不了,我又不會用,弄壞了就不好了。”
潘如舟笑了一下,沒再堅持。他把野雞放在洞口旁邊的石頭上,蹲下去把那串椰子蟹翻了個面看了兩眼,神色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佩服,他打只雞費了老大的勁,人家出去一趟就弄回了這麼多好東西。
晚飯的時候四個人圍坐在火堆旁邊。蘇茶茶看著眼前三個大男人,發現他們全都用一種“等投餵”的目光盯著她,一個個坐得端端正正,手裡連根柴火都沒拿。她無奈地嘆了口氣,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是我做飯啊?”
潘如舟第一個臉紅,手忙腳亂地湊過來幫忙生火。他蹲在灶臺前面攥著打火石敲了半天,火星子濺出來落在引火絨上躥起一縷煙,他趕緊低下頭鼓起腮幫子吹了兩口,呼的一下,火苗沒變大,反而被他吹滅了。只剩一縷青煙嫋嫋地往上飄。
蘇茶茶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繃了又繃,最終還是沒忍住發出了一聲介於嘆氣和大笑之間的古怪聲響。
她把潘如舟從灶臺前面撥開,自己蹲下去三兩下重新引著了火,火苗噌地躥起來舔著鍋底,動作利落得像做過一百次。
她往鍋裡倒了水,把上午打回來的野雞剁成塊丟了進去,又切了幾顆椰果果肉扔進去調味,最後把一隻椰子蟹的肉拆出來也下了鍋。
大雜燴在鍋裡咕嘟咕嘟地翻著泡,熱氣裹著鮮甜鹹香的氣味瀰漫了整座山洞。四個人端著碗圍坐在火堆旁邊,一時之間沒人說話,只有碗筷偶爾碰撞的清脆細響。
飯後蘇茶茶從空間,當然是從揹包裡假裝掏出來,翻出幾顆催生出來的小番茄和幾顆草莓,分給三人當飯後水果。
潘如舟接過果子的時候手頓了一下,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顆紅彤彤的小番茄,眼睫垂著,過了好幾秒才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他朋友在旁邊也用力地點了點頭,把草莓塞進嘴裡的時候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大概是“太好吃了”之類的話。
蘇茶茶沒追問,自己靠在山壁上慢慢啃番茄,火光在她臉上映出暖融融的顏色。
第五天一整天都泡在雨裡。
天亮的時候蘇茶茶是被風聲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掀開帳篷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先是一道亮白的閃電劈開鉛灰色的雲層,緊接著轟隆一聲悶雷從遠處滾過來,震得洞壁上的碎石子簌簌地往下落。
然後那雨就下來了,鋪天蓋地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中傾倒了一整片海那樣的大雨,砸在洞口外的石頭上濺起半掌高的水花,洞外的世界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霧裡變得模糊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