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茶茶把揹包裡備用的防水布抖開鋪在地上,幾個人才鬆了口氣似的坐下來。
遲堯被放下來的時候整個人軟得像散了架,靠在石壁上閉著眼,胸口起伏淺得幾乎看不出來。
蘇茶茶在他旁邊坐下,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裹在他身上,又從空間裡摸出兩條幹毛巾,一條墊在他腦後,一條蓋在他腿上。
做這些的時候她動作又輕又快,像照顧過什麼人似的熟練。
潘如舟和小候縮在另一邊,兩個人擠在一起發抖,小候嘴唇凍得發紫,抱著膝蓋小聲唸叨:“還有多久……這破遊戲什麼時候能結束……”
“十一點四十了。”蘇茶茶低頭看了一眼時間,聲音比剛才平靜了不少,“再撐一會兒就結束了。”
她偏頭看了看遲堯,他不知什麼時候又睜開了一隻眼,正半張著看她。那眼神里的光已經很弱了,像燭火燃到最後一刻的樣子,但嘴角還是彎著的,帶著那種一如既往的欠揍弧度。
蘇茶茶伸手把他額前溼透的碎髮撥開,掌心貼在他額頭上試了試溫度,燒得燙手。她沒說話,只是把手收回來,又摸了摸他的脈搏,比之前更虛了,但她沒讓臉上的表情露出任何端倪。
“我要是死了,記得把我挖出來埋了。”遲堯忽然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但語氣裡那股漫不經心的調調還在,“別讓我爛在遊戲裡。”
蘇茶茶低頭看著他,過了好幾秒才“嗯”了一聲:“行,到時候給你立塊碑,上面寫因貪吃野果中毒而亡的憨貨。”
遲堯笑了一下,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雜音,但他確實在笑。
雨在十一點五十分的時候忽然停了。頭頂的雲層像是被什麼力量撕開了一道口子,天光從縫隙裡漏下來,照在溼漉漉的岩石和樹葉上,泛著一種暖融融的金色。
蘇茶茶抬頭望著那片突然亮起來的天,忽然覺得鼻尖有點酸。
倒計時開始跳動的時候,遲堯的手指動了動,輕輕勾住了她搭在膝蓋上的手。力氣小得像一片羽毛落下,但蘇茶茶感覺到了,她沒有抽開,只是回握住那幾根冰涼的手指,輕輕攥了一下。
白光吞沒一切的前一秒,她聽見遲堯用氣聲說了一句:“下次……還一起。”
然後她就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半透明空間。腳下的虛空、頭頂流動的資料光帶、還有撲稜著翅膀飛過來的粉色小精靈,一切都和上一次一模一樣。
亞亞的呆毛在氣流裡晃來晃去,兩隻小手捧著臉,聲音裡帶著貨真價實的擔憂:“茶茶你臉色好差哦!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再結算?”
蘇茶茶擺了擺手,嗓子有點啞:“先結算吧。”
光屏展開的時候她靠在虛空中,看著那些金色的字型逐條跳出。主線任務完成,評級S,積分二百、營養液十瓶、解毒劑五瓶、金幣二十枚,還有那顆“特別神秘你種出來就知道了”的種子。
她盯著那顆種子的描述看了兩秒,默默把它收進空間最裡層,打算回頭慢慢研究。
等級從零跳到了一,她點開屬性面板又看了一眼,運氣那一欄冷冷清清的“不可提升”掛在末尾,三十三這個數字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像一顆定心丸。
她又看了一眼複製異能的狀態。低中級的,距離升級還差得遠,但這一次她心裡已經不著急了。
兩個副本下來她摸清了一個規律,這種遊戲裡越急越容易翻車,慢一點、穩一點,反而能活得更久。
蘇茶茶彎了彎嘴角,伸手揉了一把亞亞頭頂那撮粉色的呆毛,然後退出了遊戲。
回到現實世界的時候她正躺在那張熟悉的大床上,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是清晨六點的光,灰藍色,還帶著一點薄霧的朦朧。
床頭櫃上的電子鐘指向六點十二分,她走的時候明明還是上午,遊戲裡過了十天,現實裡才過去了一夜。
她側過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被子上還殘留著洗衣液的清香,乾淨、溫暖、帶著一種回到安全地帶的踏實感。
她閉著眼躺了好一會兒,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閃過那些畫面,遲堯擋在她面前的身影、刀鋒劈開虎皮血肉的悶響、他倒在泥水裡蒼白如紙的臉,還有最後那隻虛虛勾住她手指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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