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蹲在船裡猶豫著要不要再往更遠的地方探一探, 雨勢忽然肉眼可見地變大了,原本只是綿密的毛毛雨,像細針一樣斜斜地紮在水面上。
但也就幾分鐘的功夫,天頂像是被人擰開了一個更大的水龍頭,雨絲變成了雨線,雨線變成了雨幕,嘩啦啦地澆下來砸在船底和她的帽簷上,水花濺了她一臉。
風也起來了,推著水面上的雜物往她這個方向湧過來,一根碗口粗的斷木擦著船舷漂過去,撞在旁邊的路燈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蘇茶茶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果斷掉頭往回劃。她心裡那點“再找找看”的念頭已經被澆得乾乾淨淨了,這種鬼天氣在外面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風險。
而且就算找到什麼好地方,在這種暴雨裡也沒法搬過去,不如先回酒店,至少那兒的屋頂不漏、床鋪乾燥、門窗結實。
回去的路比來時順了不少,畢竟她記住了沿途的幾個標誌,一棟外牆貼著藍色瓷磚的居民樓、一根被水淹了一半的交通訊號燈、一個頂部露出水面的公交站牌。
她順著這些標記一路劃回酒店側門,把充氣船收了,沿著樓梯一層層爬回十四樓。
推開房門的時候她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外套溼透了貼在身上,褲腳往下滴水,鞋子裡的水走一步就咕嘰一聲。
她把溼衣服扒下來掛到浴室裡,用乾毛巾擦了擦頭髮和脖子,換了身乾爽的衣服,又去熱水機那兒接了滿滿一壺熱水,坐在床邊抱著杯子暖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窗外的雨聲比剛才更密了,砸在玻璃上噼裡啪啦地響,像有人拿大把的豆子往窗面上撒。蘇茶茶喝了幾口水,把杯子放下,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光發了一會兒呆。
這一趟出去雖然沒有找到什麼更好的地方,但至少她確認了一件事,酒店暫時還是最穩妥的選擇,水雖然還在漲,但漲速比前兩天慢了,而且酒店的主體結構看著還挺結實,十四樓的高度也足夠再撐一陣子。
她靠著床頭想了想接下來的安排。既然暫時不用搬家,那她就有大把的空閒時間可以用來做點別的。
之前幾個副本她都是居無定所,風餐露宿,每天催生出來的東西都是紅薯玉米小番茄這種短平快的作物,圖的就是當天催當天吃、省事方便。
可這次不一樣了,她有固定的落腳點、有穩定的時間、還有一整個十四樓的高度幫她隔絕外面的危險,為什麼不試試別的呢?
蘇茶茶坐直了身子,從空間角落裡翻出一小袋東西來,那是她進副本之前特意準備的,一小包網購的果核,荔枝核芒果核龍眼核都有。
圓潤飽滿,外殼乾爽,是她在家癱著的那兩天順手下的單,當時她想的是“萬一有長時間蹲守的副本呢”,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她把果核攤在掌心裡扒拉了幾下,挑了那顆最圓潤的荔枝核。大小合適、形狀規整,看起來就很健康,種下去應該能長得不錯。
雖然她不太確定果核在系統判定裡算不算“種子”,但異植專家的技能描述只寫了“種子”兩個字,沒限定種類,她打算賭一把。
萬一不行,浪費一天的機會也沒啥,反正她的異能每天重新整理,明天換個別的再試就是了。
她從角落裡翻出一個閒置的種植盆,又在空間裡的儲物格中掏出一包營養土,這是她在現實世界逛園藝店的時候順手買的,當時覺得”萬一哪天要用呢”,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她把土倒進盆裡填了七成滿,用手指在土面中央戳了一個大約兩指深的小坑,把荔枝核放進去,輕輕覆上一層薄土,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碎土渣,深吸一口氣,把雙手懸在土面上方。
集中精神,調動職業面板上的催生技能,一股溫熱的暖流從她掌心湧出去,像是極細的溪流緩緩滲進泥土深處。
她感覺到土壤裡有什麼東西在回應那股暖意,起初是微弱的、試探性的震顫,像沉睡在黑暗中的某個活物被輕輕碰了一下,猶豫著要不要醒過來。
然後那股回應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熱烈,像是一顆小小的心臟正在加速跳動,從地底深處向上鼓湧。
大約過了半分鐘,土面中央裂開一道細紋。一截嫩綠色的芽尖從裂縫裡鑽出來,頂端還沾著一粒小小的土粒,歪歪扭扭的,像是剛睡醒還沒找著北。
蘇茶茶屏住呼吸,掌心懸在原處繼續輸送異能。那根芽尖像得了鼓勵似的猛地往上拔高,先是兩片對稱的嫩葉舒展開來,葉片薄得透光,邊緣帶著一層細密的絨毛。
然後是莖稈拔高、分枝、再拔高、再分枝,短短十幾秒的功夫就抽成了一株半人高的小樹。樹皮是淺褐色的,帶著細密的縱向紋路,枝頭的葉片層層疊疊地舒展開來,油亮亮的,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