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茶茶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在裸露的硬土上,避開那些菌絲覆蓋的區域。夏涼跟在她身後,腳步踩在她踩過的位置,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走了大約四十分鐘,蘇茶茶的眼前出現了一片她在地圖上標註過的區域。藤蔓比外圍密集了許多,粗壯的枝條從兩側的建築廢墟上垂下來,像是無數條懸掛著的活蛇。
那些藤蔓的末端微微蜷曲著,在微風中緩慢擺動,但沒有朝她們的方向伸過來。
:小荔枝,”蘇茶茶在心裡輕聲問,“能感覺到前面有什麼嗎?”
小荔枝的意念安靜了片刻,像是在伸長感知觸角去摸索。然後那股回應湧上來,帶著一種謹慎的語氣:“……有東西在更前面。很大的,在動,但很慢。像是在……遊。地上游。”
蘇茶茶的後背微微繃了一下。在地上游的、很大的東西。她沒有出聲,只是放慢了腳步,同時抬手示意夏涼停下。兩個人貼著路邊半堵殘牆的陰影蹲下來,屏住呼吸往前看。
大約三十米外的一片開闊空地上,地面正在緩緩地起伏。不是正常的泥土起伏,而是那種像是有什麼龐大的東西在地表之下蠕動著前行的起伏。
一塊塊碎石和瓦片被拱起來又落下去,發出低沉的滾動聲響。蘇茶茶盯著那片地面看了十幾秒,看見一處隆起正以緩慢但穩定的速度朝著側面的建築廢墟方向移動過去,表面覆蓋的菌絲和藤蔓被牽扯著微微顫動。
她心裡“咯噔”了一聲。地底下的東西,不是藤蔓的根系,是活的、能移動的某種東西,正在這片區域的地下穿行。老薑說夜間藤蔓會從牆上伸下來爬行捕獵,但她從來沒提過地底下還有什麼。
“夏涼,”她壓低聲音,“你看見了吧?”
“看見了。”夏涼的聲音壓得比她還低,手已經搭在了揹包側袋上,“它走遠了,不是衝我們來的。但是……它走的方向好像跟我們要去的地方一致。”
蘇茶茶順著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心裡往下沉了一小截。那個龐大地底生物前行的方向,正是老薑在地圖上標紅圈的中心位置。也就是說,無論那個東西是什麼,它都在朝著變異源頭靠近。
“我們繞遠一點。”蘇茶茶當機立斷,朝左側指了指,“從那邊走,雖然藤蔓更密,但至少地面上看得見的東西我能應付。”
夏涼沒有異議。兩人放輕腳步貼著牆根往左側迂迴,繞過那片剛剛有地底生物經過的空地。左側的藤蔓確實密集了不少,蘇茶茶不得不時不時停下腳步等那些粗壯的枝條停止蠕動之後才快速透過。
小荔枝的感知觸角一直伸在外面,幫她判斷哪些藤蔓是“休眠”的、哪些正在“注意”她們,她在心裡按著它提示的節奏前進,七拐八拐地穿過了那片最密的區域。
穿過藤蔓區之後,前方的地形忽然開闊起來。建築廢墟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地面上鋪著暗灰色的碎磚和沙土。
空地的正中央有一棟比周圍建築都要低矮的方形建築,屋頂已經塌了大半,牆體上爬滿了那種藍紫色的藤蔓,但藤蔓的密度比外圍低了不少,像是它們也在刻意避開那個位置。
蘇茶茶站在空地邊緣觀察了很久。那棟方形建築的門洞是敞開的,黑洞洞的,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建築周圍的地面上有一些她之前沒見過的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拖拽過留下的長條狀刮痕,從門洞裡延伸出來,又消失在建築背面的陰影裡。
“源頭在那個方向。”夏涼走到她身邊,目光也落在那棟方形建築上,“老薑說工廠在東邊,這棟樓雖然不像工廠,但它確實在紅圈的中心位置。”
蘇茶茶沒有說話。她蹲下來仔細看著地面上那些拖痕,邊緣有些乾涸的暗色附著物,像是某種液體乾透之後留下的痕跡。
她的手指懸在那些痕跡上方沒有碰上去,只是在心裡默默估算著那些痕跡的新舊程度。
“小荔枝,”她在心裡問,“那棟樓裡面……有東西嗎?”
小荔枝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蘇茶茶几乎以為它睡著了。然後那股意念重新湧上來,比之前輕了很多,像是怕被什麼聽見似的:“……有。不動。在等著。像是在等……什麼東西回去。”
蘇茶茶看著那扇黑洞洞的門洞,心裡那根弦繃得很緊。她想了想,側頭對夏涼說:“我們靠近一點看看,不進去。如果那裡面真的有什麼東西在等,我們只遠遠看一眼就走。”
夏涼點頭,兩個人貼著空地邊緣的陰影放輕腳步靠近那棟方形建築。走到大約十五米的地方,蘇茶茶在幾塊半人高的混凝土碎塊後面蹲了下來。
從這個角度能看見門洞裡面大約一米深的空間,暗色的地面、落灰的碎瓦片、幾根斷裂的管道。門洞深處被黑暗吞沒了,什麼都看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