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茶茶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把那些紙張攏到一起。大部分是機器運轉記錄和巡檢日誌,翻到最後幾頁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其中一張紙上寫著幾行手寫字,字跡潦草但還能辨認:
“連續三天異常振動,儀表讀數跳得厲害,不敢上報,怕被當成瘋子。變電所地下的管道里有什麼東西在爬,很大,應該不是老鼠。我聽見它在刮水泥的聲音,晚上最明顯。”
底下沒有署名,日期顯示是變異爆發前大約兩個月。
蘇茶茶把那頁紙摺好放進空間裡,又翻了翻抽屜深處。在角落裡的一個鐵皮盒子裡,她找到了幾樣東西,一小截蠟燭、一盒勉強還能用的火柴、以及一張摺疊起來的舊地圖。
地圖上標註的區域和她們剛才走過來的路線大致重合,但有些地方的標記是新的,像是有人後來加上去的。
她注意到A-7節點的位置上被用紅筆畫了一個小圈,旁邊寫著三個字:“它醒了。”
蘇茶茶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幾秒,然後把地圖也收了起來。她站起來的時候,發現遲堯正蹲在裝置間門口,手裡舉著一根照明棒往裡面探。
“裡面有個通道,”他回頭說,“往下走的。像是通風管道之類的東西。”
蘇茶茶走到他旁邊,從那道半開的鐵柵欄門往裡看了一眼。通道確實向下延伸,牆壁是粗糙的混凝土,地面是鐵質的臺階,上面覆著厚厚的灰塵。空氣從通道深處湧上來,帶著一種比外面更濃的甜膩氣息。
小荔枝的意念從連線那頭探過來,聲音比剛才更輕了:“……茶茶。下面有東西。在很深處,不動。但它在呼吸。”
蘇茶茶的手指在鐵柵欄門上停了一瞬。呼吸。她想起畸變之城裡那棟方形建築,想起了門洞口有節奏的空氣流動,想起了那棵被困在建築裡的大樹的嘆息。
“我們下去看看,”她做了決定,“但不深入,先確認這個節點到底是什麼。”
遲堯第一個踏上了向下的臺階。鐵質臺階在腳下發出沉悶的聲響,每走一步那聲響就在狹窄的通道里迴盪好幾圈。
蘇茶茶跟在後面,手裡攥著一個手電筒,暖白色的光在黑暗中照出一小片區域,但更遠的地方還是濃稠的黑暗。
通道向下延伸了大約兩層樓的深度,然後在盡頭處拐了一個彎。拐過彎之後,空間忽然變得開闊起來,像是一個小型的地下室。
天花板上垂下來幾根斷裂的電纜,地面上散落著碎磚和瓦礫,牆壁上塗滿了某種暗色的液體乾涸後留下的痕跡。
蘇茶茶的手電筒照過去的時候,她的目光落在房間中央的什麼東西上,然後整個人愣住了。
那是一棵樹的輪廓,但不是普通的樹。它從地面的裂縫裡長出來,樹幹扭曲著向上延伸,樹枝像無數只張開的手掌一樣撐開在黑暗中,但那些“手掌”上掛著的不是葉子,而是一團團細密的、微微搏動的灰白色囊狀物,像是繭,又像是某種正在發育的東西。
樹的樹皮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顏色,介於深灰和暗紫之間,表面的紋路細密得像一張寫滿了字的紙。
蘇茶茶走近了幾步,把熒光棒舉得更高一些,那棵樹的整體輪廓才完全浮現出來,它不大,大約只有兩米多高,但它的根系非常發達,從樹幹底部像蛛網一樣向四面八方延伸,深深嵌入地面的裂縫和牆壁的縫隙裡。
“這就是記憶節點?”遲堯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帶著罕見的凝重。
蘇茶茶沒有回答。她蹲下來,把手掌貼在地面上,隔著厚厚一層灰和乾燥的泥土,她能感覺到一種極其微弱的振動從地底深處傳上來,那是一種有節奏的搏動,緩慢而恆定,像是某種生物正在沉睡中呼吸。
小荔枝的意念從連線那頭湧上來,聲音比之前更清晰了:“茶茶。它在跟我說話。”
蘇茶茶的動作頓住了:“它能跟你說話?”
“它很慢,比我慢很多。但它在說你們來了。”小荔枝的意念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鄭重,“它說它等這個訊號等了很久。它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但它記得有人告訴它要等。”
蘇茶茶把手從地面上收回來,站起來看著那棵扭曲的樹。那些灰白色的囊狀物在熒光棒的光線下微微顫動,像是在回應她的注視。
“它說的訊號,是什麼?”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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