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一半,語氣中流露出哀傷,“那孩子從小是個要強的,雖靠蕭炳春接濟,養到了十歲,他白天做工,晚上砍柴,半夜讀書,倒是個勤奮刻苦的孩子。眼看著日子要好起來了,哪知蕭言又死了——”
卿方海自知蕭言在成親當日暴斃而亡是侄女的心頭傷,很快閉了嘴,只在心底感嘆幾句。蕭言雖生了弱病,但卿方海給他診過脈,除了不能操勞重活以外,安穩過個幾十年沒問題。
他瞟一眼卿梧,見她若有所思並無黯然神情的樣子,應是剛才他的失言沒放在心上,剛想把心放下,又想起今早卿梧來找他,說得那叫一個傷心。
卿方海本就善於觀察他人,他是真覺得眼前的侄女變了樣,絕不是以前那個侄女,只是還沒等他深想,卿梧便喊了他一聲。
“大伯父,麻煩你再配一副治腿的藥。”
對於卿方海所說的,卿梧倒是有些猜測,蕭緒要強又知恩圖報,不然也不會把所有的錢給了蕭炳春讓他去救蕭江,以至於,自己的病卻沒錢治。
卿梧這麼說了,卿方海便起身去抓藥,他這回配的是十成藥效的藥,上回蕭緒來找他看病,原本他想著蕭緒是卿梧的小叔,這錢不給便罷,蕭緒卻堅持拿三成藥效的藥就夠,他也知這孩子從小便要強獨立,自是沒再多說了。
下午的陽光更盛,懸在空中,枯葉被曬得吱吱作響,一陣風吹過,枯葉偶離枝頭,往遠處飄去,空氣中便瀰漫著一股黃葉被曬乾的味道。
卿梧輕聞一口,倒是聞到盛秋的氣息。在日光下,一點也看不出已是初冬。
她拿著藥加快腳步,往蕭家回,村路上,偶一股冷香襲來。
她不由抬頭,日暈光下,一抹如玉竹般的身影正提著水往家的方向走。
如圭如璋,似寒玉如凜冬,男人清逸的背影與他那身灰撲撲的衣衫格外不符,日光下,唯有他煢孑一立,分外孤寂。
卿梧目光在他的背影上停留了幾秒,爾後看著他手中的水桶突然反應過來什麼。
前天還是昨天來著!她答應蕭緒她去挑水,彼時她光顧著幹別的事,把這事忘了。
悔然之際,卿梧又想起大伯父說,蕭緒傷至筋骨,需臥床靜養,他竟然還出門挑水?
“蕭緒!”卿梧大口喘氣,已然跑到他面前,她搶過蕭緒手裡的水桶,將食盒塞給他,“大伯父說了,你的病需臥床靜養,你怎的還出門挑水!”
蕭緒薄唇一抿,未說話,那雙漆黑如冷玉般的眸子掃過卿梧。
卿梧感覺脖子涼颼颼的,忽地沒底氣,“我說了我會挑水,你偏不信我。”
男人似是發出一個氣音,乾脆沒理她,自顧往前走了。
“我今天定把水挑滿。”卿梧雙頰不知是被太陽曬的暈紅還是因為挑水挑的,但她答應了人說什麼也要把水挑滿,來來回回折騰了一個時辰,水缸裡的水終於是滿了。
她靠著牆角,將水桶一丟,拍著胸口順氣,自顧道,“還是大城市好,這村旮旯裡,洗個澡都要自己挑水燒水,累死個人。”
卿梧越發堅定了,說什麼她也要賺了錢買宅子去城裡住。
這話落在另一個人耳裡,則是另一番意味,雖不懂她造的什麼詞,意思倒是聽得明明白白。
分明是覺得他家窮,既覺得他家窮,為何要嫁進來?
卿梧眼尾瞥見蕭緒還正站在門口,手裡還提著那個食盒。她當下走過去,拿過食盒,“蕭緒,從今天起,你便臥床靜養吧,做飯都讓我來,等你傷好了再下床。我問大伯父拿了藥,你先用著。”
蕭緒的漆眸如一灘死水,倒映著她瑰麗的容顏,泛起漣漪來,連帶著毫無波瀾的心有了一絲異樣的感覺,但很快,這種異樣的感覺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她又想耍什麼花招?這次是又想下藥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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