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繫好安全帶,還沒來得及發動引擎,他眼角的餘光就瞥見,馬路對面人行道上,一群穿著良才高中校服的學生,正吵吵嚷嚷地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五男兩女,其中一個瘦弱的身影,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那張與樸素妍有著七八分相似的、略顯稚嫩的臉龐,不正是樸素妍那個還在上高中的親弟弟,他未來的小舅子——樸志浩嗎!
竟然會在這裡碰到這小子。
方辰星心中一動,正準備上前去跟他打個招呼,敘敘舊,畢竟,自從上次工作室開業匆匆一別後,兩人也有段時間沒見過了。
然而,他很快就發現,這群學生之間的氣氛,似乎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和諧。
樸志浩明顯是被那五個男女生圍在中間,低著頭,腳步有些遲疑,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尷尬、窘迫的表情,而圍著他的那幾個人,雖然臉上也帶著笑容,但那笑容裡卻充滿了戲謔。
方辰星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將車窗降下一點縫隙,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這群學生並沒有注意到停在路邊這輛捷豹車,他們打打鬧鬧地走過人行橫道,來到了方辰星停車位置前方不遠處的一家冰飲店門口,停了下來。
那兩個穿著校服短裙、畫著淡妝的女孩子,上前一步,走到冰飲店的視窗前,開始點單。
而剩下的男生,則三三兩兩聚在店門口,其中兩個男生,竟然毫不在意地掏出香菸,互相點上火,然後旁若無人地蹲在路邊吞雲吐霧起來,看那熟練的姿勢,顯然是老煙槍了。
另外三個男生,則將樸志浩圍在了中間,其中一個身材高大、染著一撮銀白色劉海、看起來就像是校園“扛把子”的男生,用胳膊肘捅了捅樸志浩,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和催促:
“呀,志浩!我說你小子,到底怎麼回事?班費還差的那兩萬韓元,你到底什麼時候能湊齊交上來,都拖了快一個星期了。”
“對……對不起,班長……”樸志浩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頭也埋得更低了,“我……我等媽媽回來了……就……就馬上交……”
那個被稱為“班長”的銀髮男生嗤笑一聲,語氣更加不屑,“這話你都跟我說過多少遍了?樸志浩啊樸志浩,我說你家是不是真的窮得連兩萬塊都拿不出來了?”
旁邊另一個同樣在抽著煙、身材瘦削、眼神帶著點邪氣的男生,也跟著接話嘲笑道:“就是,準哥說的沒錯!我們可是‘機車隊’的欸,結果你倒好,天天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破舊腳踏車,跑到我們這群‘摩托黨’堆裡來,你說讓我們怎麼帶你玩嘛?太掉價了!”
這時,其中一位點完餐的女孩也轉過身,加入了“群嘲”的行列,她上下打量著樸志浩那身洗得有些發白的舊校服,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笑容,用刻薄的語氣說道:
“好啦好啦!你們就別為難我們‘樸大少爺’了,沒看到人家天天都穿著這身‘孝服’嗎?肯定是家裡為了給他那個得癌症的老爹治病,早就破產了唄!聽說他那個當練習生的漂亮姐姐,為了賺錢,都跑去給有錢人傍大款當情人了呢!嘖嘖嘖……”
“你說什麼?”
這句充滿惡意和汙衊的話,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狠狠地刺入了樸志浩的心臟,也瞬間點燃了他心中壓抑已久的怒火。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裡,第一次燃燒起了憤怒的火焰,他緊緊地攥著拳頭,指甲因為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他可以忍受別人嘲笑他窮,嘲笑他懦弱,但他絕對不能容忍,任何人用如此骯髒的語言,來侮辱他最敬愛的姐姐。
然而憤怒歸憤怒,他卻不敢反抗。
他知道眼前這幾個人,是學校裡出了名的“小團體”,家裡有點背景,而且人多勢眾。如果自己一旦反抗,換來的只會是更殘酷的欺凌和報復,他只能將所有的憤怒和屈辱,死死地壓在心底,任由那尖酸刻薄的話語,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尊嚴。
他緊咬著牙關,一言不發,只是用那雙充滿了憤怒和屈辱的眼睛,死死地瞪著那個口出惡言的女生。
就在這氣氛壓抑到極點的時刻,一個冰冷刺骨、充滿滔天怒火的聲音,如同晴天霹靂般,驟然從他們身後響起。
“你這有娘生、沒爹教的垃圾玩意兒,嘴巴里噴出來的都是糞嗎?再敢胡說八道一個字,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抽掉你那滿口的黃牙!”
剎那間,周圍的喧譁聲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樸志浩和那幾個圍堵他的男女同學,猛地回過頭,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身材挺拔、但此刻卻冷峻的年輕男人,正邁著充滿壓迫感的步伐,朝著他們一步步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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