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是人不可貌相，隨便一個落魄的底層狗仔，竟然有著如此輝煌到讓媒體人仰望的履歷。
他將這張封皮已經有些破損的卡牌，在指尖反覆打量著，看著那已經恢復了平靜、眼神變得深沉下來的光頭。
“我說，這該不會又是從哪裡偽造出來的吧？”
光頭沒有因為他這句故意的輕視而惱怒，只是用一種自嘲般的語氣，平靜地說道：“我倒是真的希望，它不是我的過去。”
方辰星也沒有因為他的態度而全盤相信。解鎖自己的手機，將那張舊卡牌的正反面，都清晰地拍了下來，然後熟練地開啟一個聊天軟體，將照片傳送給了那位剛被自己放鴿子的美女記者，權美靜。
在照片傳送成功的一分鐘後，權美靜的電話，就直接打了過來。
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是她簡潔幹練的風格。
“這是真的，你在搞什麼，從哪兒弄來的？”
方辰星換了個輕鬆的語調，靠在椅背上回答她：“趕巧碰上，覺得神奇，就找你這位同行求證一下。”
權美靜在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那個人很複雜，行事一根筋，像頭瘋牛。當年，他因為一篇報道，動了不該動的人，被從行業除名了。他是一把雙刃劍，方辰星，我提醒你，離他遠一點。他的背後，只會是無盡的麻煩。”
她還是那麼冷麵熱心。在用最快的速度提醒完方辰星之後，又拉不下臉面，立刻找了個藉口，佔據著主動權結束通話電話：“我這邊有個會，先掛了！”
光頭一直等到方辰星收起手機，才緩緩地發聲：“這下，您應該相信了吧？”
“我相信它曾經屬於你。”方辰星將那張舊卡牌，重新塞回了記者證的夾層裡，然後丟還給了他，“但它只是你的過去。如果是現在，我們也不會有這樣見面的機會。所以，還是那句話，展現你的價值給我。”
方辰星並不鬆口，輝煌的過去，並不能成為免罪的擋箭牌。
“你是商人，未來也不打算走政途，我過去在政治部積累的人脈和價值，對你來說，確實沒有多少用處。”光頭竟然自己分析了起來，他似乎也認同了方辰星的判斷。
最後，他指了指自己那顆鋥亮的大燈泡，說道：“但是，以我這裡的經驗和手腕，來給你做處理類似今天這種事情的……宣傳部門負責人，應該是綽綽有餘。媒體和輿論，這本身就是一場戰爭。我或許不懂你的科技公司，但我懂媒體，更懂……如何用一支筆，殺人於無形。”
“你傻，還是我傻？”方辰星聞言，非但沒有流露出識得千里馬的興奮，反而笑了，“大主編，你來給我分析分析。一個曾經三大社之一的首席主編，事業幹到風生水起的人，最後卻混成了一個不入流的、靠接匿名郵件過活的狗仔。這背後，一定有一個天大的麻煩吧？我先不說能不能處理得了，只問你，我為什麼要自找不快，去接下你這麼一個燙手的山芋呢？”
方辰星這番話，冷靜、理智，且無比殘酷，瞬間擊碎了金俊錫剛剛重新建立起來的自信感。
他臉上的那絲神采，再次黯淡了下去。
意識到了自己過往的輝煌，在眼前這個年輕的商業新星眼中，非但不是加分項，反而是一個巨大的負資產。
他腦海中的掙扎、自救和希望，在這一刻，都被徹底否定了。
光頭突然洩了氣，他看著方辰星，又看了看自己身邊那從始至終，因為恐懼而一言不發、渾身顫抖的徒弟。他猛地朝地上一躺，擺出了一個“大”字，徹底放棄了抵抗。
“我今年四十三，無妻無後，只有一個老母親。你想抓就抓，想送檢就送檢吧，我認了。”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和認命感，“但是，能不能放過他一回，才跟著我實習半年，就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傻小子。他要是因此而進去，這輩子就真的廢掉了啊。”
而那個一直沉默的徒弟小金，突然情緒崩潰，跪在地上哭著對方辰星磕頭：“都是我的錯！是我沒用，沒拿到工資欠了房租！師傅他……他也是在我的慫恿下，才接了這個活。您要抓就抓我吧，放過我師傅！”
這師徒情深的場面，終於給方辰星帶來了一絲觸動和思考。
看著地上放棄抵抗，甚至開始為徒弟“託孤”的男人，方辰星臉上那玩味的表情終於消失了。他緩緩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兩人，語氣裡只剩下結束鬧劇的最終裁決。
“好了，你倆也別擱這兒演什麼戲碼了。”他拍著雙手，“我現在沒時間跟你們耗下去。先委屈兩位上車，去我們公司的休息室裡待一下。晚一點，我再考慮該怎麼處置你們才好。”
他說完，便不再看兩個面如死灰的記者，徑直朝著店鋪外那個早已下車、恭敬等候著的李正勳律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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