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看著女兒那副決絕的模樣,非但沒有一絲愧疚,反而從鼻腔裡,發出了一聲充滿了鄙夷和不屑的嗤笑。
“死丫頭,你這番無情無義的話,還真說得出口啊?”她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酸而刻薄,“我一個人辛辛苦苦打兩份工,手上的繭子磨了一層又一層,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讓你能去上那些昂貴的舞蹈班,讓你能漂漂亮亮地去當練習生,去當什麼狗屁明星嗎?現在你翅膀硬了,有名氣後,就想用這麼點錢,把我這個當媽的給打發了?你甚至還想著,要和我、和這個家,徹底斷絕關係?”
“從我正式開始工作、有了收入的那一天起,我每個月給回家裡的錢,已經遠遠足夠償還你們為我支付的所有學費和生活費了。”樸孝敏沒有再跟她爭辯,她只是冷靜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機,解鎖然後打開了備忘錄。
她將手機螢幕,轉向自己的母親,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一筆又一筆的轉賬日期和金額。
“2007年8月,”她冷冷地念道,“您打電話說,孝俊在學校打碎了古董花瓶,需要賠償30萬韓元。2008年12月,您又說,家裡的鍋爐壞了,天冷需要立刻更換,轉賬50萬韓元。2009年3月,您說爸爸身體不好,需要買特殊的補藥調理,轉賬70萬韓元……這些,需要我一筆一筆地,繼續念下去嗎?”
婦人只一眼掃過去,粗略地看了幾行,就知道上面記錄的內容,分毫不差。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但她立刻就耍起了無賴,甚至還反過來倒打一耙。
“你……你這個太能算計的死丫頭!你竟然從那麼早開始,就在一筆一筆地記著這些賬。你這是從那時候起,就在想著要怎麼和家裡撇清關係了吧?早知道你是這麼個冷血無情的白眼狼,我當初,真不該讓你去當什麼明星,有了點小名氣,就沒有了良心!”
“別在這裡說這些大話來指責我!”樸孝敏今天是真的打定了主意,要徹底解決這個伴隨了她一生的心病。更何況,身邊還坐著方辰星這位不動如山的“定海神針”,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底氣。
“小時候,我沒有能力去兼職工作,是需要向你們要一些零錢,這我承認!可從我上高中開始,甚至我自己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我自己辛辛苦苦去打工掙來的!你現在好好想一想,在你口中那所謂的‘巨大投入’裡,我到底真正地,從你手上拿走了多少錢?反而是從我大學和當練習生開始,你們,在一直不停地、變本加厲地,反過來向我要錢!”
這番話,如同剝皮刀,將婦人身上那層“含辛茹苦的偉大母親”的外衣,徹底剝了下來,露出了內裡貪婪的本質。
婦人的面色,變得沉鬱起來。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個從頭到尾都像個局外人一樣、正淡定地品著茶的方辰星,卻完全無法從他那張平靜的臉上,判斷出任何立場。
眼看自己被女兒這番真實無比的說法,弄得下不來臺,沒了臉皮,她乾脆心一橫,破罐子破摔,打出了自己最後,也是自認最厲害的一張牌。
“養育之恩!就算我把你告到法院去,就演算法官判我輸了,我也要鬧!我要去電視臺,我要去找記者,我要讓全韓國的人都知道,你樸孝敏,究竟是怎樣一個連自己親生父母都不贍養的、沒有道德感的真實面目!我倒要看看,你這樣一個連‘孝’字都不知道怎麼寫的人,憑什麼能當明星,憑什麼能成為那些年輕孩子們的榜樣?”
這番惡毒的、毀滅性的威脅,終於成為了壓垮樸孝敏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雙一直強忍著的、倔強的眼睛裡,大顆大顆的淚水,最終還是控制不住地,滑落而出。
“如果……”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悲傷而顫抖,“如果不是你那毫不掩飾、明顯的偏心;如果那個被你們稱之為‘家’的地方,能讓我感覺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溫暖,而不是一個只有在你們需要用錢時,才會想起我的冰冷的旅館。我會寧願背上不孝的罵名,寧願當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也不想再和你們扯上任何關係嗎?你現在……你現在為了要錢,已經不擇手段,甚至要用毀掉我的演藝生涯,來威脅我了!”
見到樸孝敏終於失態地怒吼起來,婦人反倒是得意地笑了起來。她知道,自己又贏了,陰陽怪氣地說道:
“你這孩子,才多大年紀?懂什麼理財?我這麼做,還不是為你好?我只是怕你在外面亂花錢,想先替你保管起來。等你以後結婚的時候,再把這些錢,當成你的嫁妝拿出來,不好嗎?”
“這話,你自己會信嗎!”樸孝敏越說越氣,她指著一直低著頭的弟弟,“孝俊已經全都告訴我了!你們早就在計劃著,要用我的錢,回老家去修一棟三層的別墅!還要給爸爸買一輛進口的豪車!”
內心最真實、最醜陋的想法,被女兒當著外人的面,就這麼赤裸裸地拆穿,婦人再也無法保持那份虛偽的得意了。
她“噌”的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又急又怒。
她第一次,對自己這個寶貝兒子,有了一些怒氣。她抬起了右手,似乎想一巴掌打過去,但那隻手,最終只是在空中晃了兩下。她看了一眼毫無反應的方辰星和正怒視著她的樸孝敏,見他們都沒有出聲阻止自己的意思,那股氣焰,反而又自己洩了下去。
她無力地垂下了手,再次坐回座位上後,臉色奇蹟般地,又變回了正常的模樣。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看著淚流滿面的孝敏,用一種近乎平靜的語氣,開始打起了悲情牌。
“孝敏啊,我們年紀都大了,你父親的身體,你也知道,現在基本都不能生活自理了。我們不回老家修個好點的房子,安度晚年,你弟弟……他以後結婚,總得有個像樣的婚房吧?這該怎麼辦呢?”
“那是你們自己需要去思考的事情!而不是理所當然地,用我的錢去做!”樸孝敏擦乾眼淚,冷冷地說道,“既然你們要用我的錢,為什麼不敢光明正大地,和我商量一聲?”
“商量了,你就會同意嗎?”婦人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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