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社長，你別怪我這個老婆子多心。你說得天花亂墜，又是送店又是送貨的，可這天底下哪有白拿的好事？萬一……萬一到時候虧了本，這債，是不是還得算在我們家孝敏的頭上？”
樸母的神色，在經歷了一番天人交戰後，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我……我一個沒什麼文化的婦道人家，見識短淺。”
她看著方辰星，試圖從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分辨出哪怕絲毫的欺騙之意，“我還是要向你當面確認一下，按你這份協議上寫的安排，是不是隻要我同意簽了字，就可以馬上帶著我們家老頭子，回釜山老家，然後就什麼都不用管，等著你把這個水果店的一切都準備好，我們直接走進去當老闆就行了？”
“您總結得基本沒有錯。”方辰星將手腕交疊，放在了茶桌上，身體微微前傾，以示尊重，“店面的租賃、裝修、營業執照的辦理，以及首批所有水果的鋪貨，都會由我這邊派專人負責解決。但，”他的語氣頓了頓，變得嚴肅起來，“醜話說在前面，後面的再次進貨，就需要您自己和批發商進行對接了。我提供的是一個起點，而不是一個可以永遠無成本經營下去的鐵飯碗。”
樸母聽完，臉上那剛剛升起的一絲喜色，又迅速被濃濃的擔憂所取代。她開始自言自語，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又像是在向方辰星提問：
“我當然也喜歡這個方案啊……這樣一來，我們就能回到家鄉，周圍都是熟悉的親戚朋友。我們也有了個正經營生的手段，不用再看人臉色。孝敏她……她也就能放心地，在公司好好地發展……”
“不過……”她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做生意，總是有賺有虧的。你雖然把我們扶上了路，但後面的事情，誰也說不準。萬一……萬一要是行情不景氣，店裡虧了本，那我們豈不是還要倒欠一屁股債？日子豈不是比現在更難過？”
“這些，在合同後面的附加備註裡，其實也有提過。”方辰星耐心地解釋道，“伯母，您把這看成是‘施捨’，就錯了。您應該把它看成是我們CJ E&對‘樸孝敏’這個品牌的一次‘周邊投資’。”
他看著一臉茫然的婦人，換了一種更通俗易懂的說法：“孝敏是我們的藝人，她的家人過得好，沒有後顧之憂，她才能更好地為我們公司創造價值。所以，這個店，雖然是你們去經營，但貨源，全都是我從我們星動平臺的‘助農行動’裡，直接對接的優質果園。這意味著，你們的貨品質量，絕對可靠；進貨的價格，也比市面上的批發商更有優勢。”
“等到水果店正式開張之後，”他看向樸孝敏，“我會安排專業的團隊，讓孝敏回去，拍幾個宣傳影片，發到星動平臺和網路上。用她的明星名氣，在最短的時間內，迅速打響你們水果店在釜山市場的知名度。伯母，只要你們能做到誠實經營，不缺斤短兩，不以次充好，有了口碑，再怎麼差，也總會比您現在這樣，為了生計到處奔波，要強上不少吧？”
這一番詳盡周全的安排下來，連旁邊沒有檢視合同的樸孝敏，也聽懂了大部分。她看著母親那張還在猶豫和盤算的臉，終於主動開口，用難得的不帶爭吵語氣說道：
“偶媽，你以前不總是跟鄰居家的阿姨們唸叨，說要自己開個小店做生意嗎？老是說，就是苦於沒有本錢，不然的話，你絕對是做生意的好手。”
“少來這裡擠兌我！”樸母被女兒說中了心事，老臉一紅。她確實是很心動，畢竟，坐吃山空，哪有靠自己雙手掙錢來得穩當和體面？“那還不是因為我年紀大了，氣力不夠。現在在超市裡站久了，就會有些眼花。不然的話，我……我幹嘛要這麼急著，來找你要錢？”
“我知道你的辛苦。”樸孝敏看著母親鬢角那幾根藏不住的白髮，和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粗糙的手指頭，心中柔軟的地方，還是被觸動了。
“我知道，阿爸一直沒有正經工作，家裡的所有開支，就全都靠著你一個人撐著。所以，我從懂事之後，才儘量地自己出去兼職，不想再給家裡增加負擔。”她難得心平氣和地，吐出了這些從未說出口的肺腑之言。
“偶媽，我只希望以後，我們全家人都能平平安安的，不要求去賺很多的錢，夠用就行。還有……我希望你，也能稍微地……關心一下我。不要只在需要用錢的時候，才想到我這個女兒……”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哽咽。
樸母似乎沒有想到，一向倔強叛逆的女兒，會突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她整個人愣住了，臉上的神色幾經變換，有錯愕，有愧疚，也有不知所措。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隻化作了一聲長長的複雜嘆息。
“唉！”她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涼掉的茶，喝了一口，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失態。
“你能……你能理解我的難處，就好。每天一睜開眼，就是房租、水電、孝俊的學費……到處都是要花錢的地方，我也壓力很大。”她抬起頭，第一次，用平等的、而非審視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女兒，“你以後自己在外面，也多注意身體，工作別太累了。想家了……就回來看看。”
看著眼前這難得的、雖然笨拙但卻真誠的母女和解場面，方辰星抬手，看了眼腕錶上的時間。
晚上八點多了，得回家給還在公司加班的樸素妍，準備宵夜了。
他沒有粗暴地拍手打斷，而是先給一直候在門口的Vivin，使了個眼色。Vivin立刻會意，推門而入，開始用更換茶點、收拾茶具等動作，自然地打破了房間裡那份沉浸的情感氛圍。
方辰星這才站起身，微笑著說道：“好了，伯母，既然事情的大方向已經解決，我希望你們未來會各自遵守協議。孝敏，你也是。”
“以後的時間還長，有的是時間可以敘舊。今天天色不早了，伯母和孝俊，想必也累了。我就先叫人，送你們回去休息。”
叫來另一輛商務車，安排了司機和一名保鏢，專門負責將樸家母子三人安全送回酒店後，方辰星自己，則坐上了來時的那輛專車，返回使館公寓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