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星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他輕輕搖晃著手中的水杯,看著裡面沉浮的檸檬片:“每個人對於本職工作,尤其是在高強度的適應期,剛開始總是會感到吃力,甚至自我懷疑,這是新人的通病。”
“不,這不一樣!不是那種累!”
聽到方辰星似乎將這歸結為“新人不適應”,李知恩急了。她重新抬起頭,眼神里多了一絲焦急和倔強:
“歐巴,不是身體上的累!我覺得……我覺得每次上臺表演,都成為了一種煎熬。”
“煎熬?”
方辰星喝掉自己杯裡的水,放下空杯,發出一聲輕響。
他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這個詞用得很重啊,知恩。看來你是真的很牴觸。”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是據我所知,這段時間我並沒有收到金光洙主管關於你表演不妥的任何反饋;相反,他在報告裡說你很努力,配合度很高。這證明,至少在現階段,在外界和專業人士眼中,你是完全可以勝任T-ara成員這個角色的。”
“那就是假象!是我裝出來的!”
李知恩的聲音陡然拔高,隨後又因為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而弱了下來,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不……這種勝任,讓我每天都感到無比的疲憊,是心理上的疲憊!”
她深吸一口氣,指著自己的胸口,眼圈微微發紅:
“在舞臺上,我明明拿著麥克風,卻感覺發不出自己的聲音;我需要假笑,需要做那些可愛的Wink,需要唱著我不喜歡的口水歌……我覺得真正的李知恩正在一點點死去,剩下的只有一個漂亮玩偶。”
“歐巴,我想唱歌。是那種……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抱著吉他,唱我自己寫的歌,唱我想表達的故事。而不是穿著短裙,在聚光燈下跳來跳去。”
李知恩說完“我想唱歌”後,便像是等待審判一般,低著頭,雙手抓著膝蓋上的布料。
這一次,方辰星沒有馬上接話。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杯子,杯底觸碰大理石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嗒”。他站起身,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繞過茶几,慢慢走到單人沙發的背後。
李知恩感覺到了背後的陰影,身體本能地僵了一下,隨後便察覺到一雙溫熱的大手,輕輕地、卻又不容拒絕地搭在了她瘦弱單薄的肩膀上。
方辰星微微俯下身,下巴幾乎要碰到她的頭頂,聲音輕柔,帶著長輩般的寬容,又夾雜著上位者的掌控感:
“如果是這樣,知恩吶,我會完全尊重你的選擇。”
感覺到手掌下的肩膀在微微顫抖,方辰星的手指輕輕用力,似乎是在給予力量,又像是在安撫:
“畢竟,當初讓你半路加入T-ara,除了緊急救火之外,我也是存了私心的。想著你這麼小的年紀,能讓你早日紅起來,過上好日子,給家裡減輕負擔……”
“我很感激歐巴你的幫助,真的!這輩子我都不會忘!”
李知恩猛地抬起頭,急切地打斷他。她的聲音有些急促,彷彿生怕晚一秒,那種愧疚感就會將她淹沒。
方辰星感受到她想要起身的動作,搭在肩上的雙手微微下壓,用溫柔但堅定的力量將她按回了座位上。
“噓~別激動。”
方辰星輕笑了一聲,語氣溫和:“坐好,我不是在責怪你,也不是在施恩圖報。你是成年人了,完全有資格去選擇自己喜歡的道路。而且,不想做牽線木偶,想做真正的歌手,這個理由很充分,也很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