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最終雙方在細節上談不成合作，但只要放出“流媒體巨頭深夜密會克拉克森”的風聲，對於他在與其他平臺博弈時抬高自身身價，也將有著不可估量的巨大好處。
然而，面對大猩猩直白的試探和暗示，方辰星卻出人意料地搖了搖頭。
他將手裡的雪茄輕輕擱在水晶菸灰缸的邊緣，輕笑了一聲：“克拉克森先生，您誤會了。網飛那邊的高層確實在滿世界尋找能帶來頂級流量的IP，但在今晚，相對於那張充滿銅臭味的‘股東底牌’，我認為我身上的另一重身份——‘編劇’，在我們之間的對話中會更加好用。”
方辰星抬起頭，目光坦蕩而真誠地注視著眼前這位傳媒大亨：
“您是這個星球上最頂級的節目主持人，也是無數車迷心中的信仰。對於您這樣級別的巨頭，我如果單槍匹馬、連一份正經的商業企劃書都不帶，就在別人家裡的私人晚宴後貿然跑過來談幾個億的獨家簽約……這不僅不是一種禮貌的商談行為，更是對您專業素養的一種侮辱。”
“所以……你今晚鋪墊了這麼多，真的只是我們在晚餐後，新朋友之間的一場毫無商業目的閒聊？”
大猩猩愣住了。他攤開雙手，聳了聳肩，那張老臉上不可抑制地閃過一瞬明顯的失望。他還真以為今天是上帝聽到了他的祈禱，派這個神秘多金的年輕人代表網飛來給他送上一份天價合同，好讓他狠狠地去打BBC那幫高管的臉。搞了半天，原來真的只是個有錢的粉絲來找自己聊車？
“也不完全是閒聊。”
就在大猩猩準備結束這個話題，重新倒一杯酒時，方辰星的聲音不疾不徐地在安靜的書房裡響起。
“對於您和另外兩位老牌主持人的專業素養、鏡頭前的化學反應，以及你們在全球車迷心中無可替代的影響力，我個人有著極高的認同感。我也覺得，如果僅僅因為那些目光短淺的電視臺官僚，就讓你們這三位正處於巔峰狀態的‘老男孩’被迫退休，或者去接一些無聊的商演，那將是全世界男人的巨大損失。”
“所以？”大猩猩的動作停住了，他轉過身，豎起耳朵，眉頭微皺著等著下文。
“所以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方辰星緩緩站起身，他將目光從桌上的各種汽車模型，緩緩移動到了大猩猩那張充滿好奇的臉上。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溫文爾雅的客人，而是散發出一種屬於好萊塢操盤手的致命魅力。
方辰星一邊在書房裡踱步，一邊用富有畫面感的低沉嗓音，開始了他的描繪：
“趁著你們三個老傢伙現在骨頭還沒散架，還能在鏡頭前互相折騰，我們能不能徹底拋棄BBC那種棚內錄製、一板一眼評測新車的無聊模式？我們來做一檔史無前例、帶有公路電影質感的重磅旅行類汽車節目。”
大猩猩沒有說話，但夾著雪茄的手指卻不自覺地收緊了。
“聽著，沒有固定的演播室。”方辰星在空氣中打了個響指，眼神明亮，“每期節目，我們利用抽籤或者飛鏢，隨機選擇這個地球上的一個國家。也許是泥濘不堪的馬達加斯加雨林，也許是荒無人煙的蒙古戈壁，又或者是海拔四千米的安第斯山脈。你們三個，每個人會得到一筆極其有限、摳門到令人髮指的預算。”
“在這個預算內，你們必須在當地二手車市場，去購買或者改裝一輛符合當期主題的經典老車。然後，按照節目組變態且故意不合理的規劃路線，開始一場長達上千公里的殘酷競速與生存挑戰。中間沒有任何劇本安排的救援，車壞了，你們就得在泥巴地裡自己修；修不好，就得忍受另外兩個老夥計極其惡毒的嘲笑，然後把它留在荒野裡。當然，中間我們可以順道去當地的著名景點參觀、在篝火旁休整、喝著廉價啤酒互相吹牛……”
“在這個節目裡，汽車不再是冷冰冰的機器，而是你們三個‘倒黴蛋’的戰馬。觀眾想看的，不是冷冰冰的零百加速資料，而是看你們三個性格迥異、脾氣暴躁的老頭，如何在這個充滿未知的世界上出盡洋相，又如何在一路走來的互坑互助中展現男人之間最硬核的浪漫！”
隨著方辰星嘴裡一條條極其詳盡、幾乎可以直接拿去立項的節目概念傾瀉而出，大猩猩臉上的表情經歷瞭如同過山車般的劇烈變化。
從一開始那副不抱希望的敷衍、甚至覺得年輕人在異想天開，到逐漸屏住呼吸。他那原本靠在辦公桌邊沿的身體慢慢站直，隨後猛地向前探出，用沒拿雪茄的那隻手用力地將滑落的老花鏡推回到鼻樑上，一雙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方辰星，眼神里彷彿燃燒起了兩團熊熊的火焰，變得前所未有的專注與震撼。
“等……等一下！”
不等方辰星把話說完，大猩猩猛地將手裡那根價值不菲的雪茄按滅在菸灰缸裡，直接舉起雙手，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強行打斷了這場極具魔力的對話。
他深吸兩口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看著方辰星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就像是在看一個能夠洞悉人心的怪物。
“老天爺……方。”大猩猩嚥了一口唾沫，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有些發抖，“我現在終於相信，你絕對不是靠著幾張支票在好萊塢混吃等死的富二代。你是真的憑著硬碰硬的腦子和本事，在那裡闖出名頭的！”
大猩猩激動地在原地轉了兩圈，用力拍了一下手掌：“上帝作證！明明只是一場隨意的餐後交談，你甚至連個草稿都沒有，就在這短短幾分鐘裡，直接給我當面甩出一個如此詳細、不僅邏輯閉環嚴密，而且完全具備實操可能性的超級真人秀劇本大綱！”
他走到方辰星面前，眼神複雜且狂熱：“而且，最讓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不瞞你說，你剛才所描繪的這些畫面，幾乎和我最近一個月因為失眠而在腦子裡瘋狂構思、卻始終無法成型的那個模糊念頭，如出一轍！簡直相似到了極點！只不過……我的格局還不夠大，我之前設想的，僅僅只是想帶著他們倆在北美大陸或者歐洲玩轉一下而已，根本沒想過要把舞臺放大到全世界！”
看著眼前這位幾乎處於癲狂邊緣的傳媒人，方辰星知道，今晚的這場心理博弈，他已經徹底拿下。他不僅成功地在這個老狐狸心裡種下了一顆巨大的誘惑種子，更是佔據了未來談判絕對的主動權。
方辰星微微一笑，重新坐回沙發上，端起之前倒好的威士忌，朝著大猩猩遙遙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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