霽月某山區,夜晚。
入夜的山路像一條被摺疊過的帶子,一圈一圈地繞進山脊的陰影裡。
狂獵裝甲車的遠光燈在路面上劃出兩道平行的光柱,照亮了前方的路。車內的導航系統不斷的播報著當前路況,顯示著就近的狂獵分部哨站。
駕駛座上,阿洛伊握著方向盤,八隻眼睛中的兩隻主眼和四隻小眼同時關注著前方路況,而另外兩隻小眼的餘光一直瞟著後視鏡——後座那個獨立車廂的門關得嚴嚴實實,只能透過頂部的通風口聽到裡面傳來的、正在哼唱的調子。
那調子輕快而隨意,像是某個正在曬太陽的人隨口編的旋律。阿洛伊聽了幾秒,又收回視線,騰出一隻節肢肘擊了一下坐在副駕的虎甲蟲獸人——潘扎。
“n。”阿洛伊的腦袋朝潘扎偏了一點點,“待會那頭S級魔物的報酬,咱們几几分?”
潘扎正靠在座椅上拿一塊布擦榴彈炮的發射口。他聞言偏過頭來,甲殼邊緣的鞘翅還輕輕摩擦了一下:“S級地震鯰?二二六。”他遲疑了一下,眼神往後瞥了一眼,“六成給後面那個。”
“地震鯰啊——”阿洛伊的八隻眼睛同時眨了一下,騰出一隻節肢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要說同時觸發我深海恐懼症和巨物恐懼症的魔物當中,我願稱它為最強。”
阿洛伊閉上眼睛。“兩百多米長的大魚,半座山被它一嗓子吼成粉末,我們還得在半夜三更跳進那個該死的七千平方公里的大湖去找它,和它打那該死的水戰。”
“它得怕我們。”潘扎把榴彈炮插回腰間的固定槽,“誰叫那頭畜牲把附近半座漁村給吃了?放任它這麼下去,這附近的生態系統都會被吃絕——愛吃泥巴就好好吃一輩子泥巴啊!為什麼非要吃獸人?”
後座的車廂裡,那個哼歌的聲音停了一下。然後,一道帶著慵懶的少女嗓音透了出來:
“哦!我懂了!可能是因為那傢伙偶然吃到獸人之後,覺得‘誒,這太美味了吧!’——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啦。就和我之前吃豬肘子一樣——”
阿洛伊和潘扎同時開口:“你可消停點吧大姐!”
後座的聲音沉默了片刻,然後重新響起:“停——只有我敬愛的大姐頭才可以被稱作‘大姐’。”
阿洛伊的眼睛同時轉向後視鏡,又迅速移開,決定不再過問。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還有,以後最好不要問我‘關於S級魔物屍體如何處理’的事情——S級或以上的魔物都是元素生物,無論多大,死後屍體都會變成粉塵。”
“哦————”後座的少女拖長了尾音,“瞭解。”
車又開了半個小時。山路的彎道開始變急,兩側的樹木從稀疏變得密集。阿洛伊的所有眼睛同時調整焦距,看向後視鏡中那扇依然緊閉的車廂門。
“對了,”他開口,“你不是要去給那個異什麼特——”
阿洛伊一拍腦袋,“對,異偵特!你不是要去給異偵特做支援嗎?”
“對啊!和你們做完這次委託後就去!”
“那你快點。”阿洛伊的謹慎的催促著,“異偵特那邊……聽說那四個跟開了掛似的紅色徽章在外面做的委託也和異偵特有關,好像是……”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某個不太確切的細節,
“喂,你的大姐頭有沒有跟你透露她的工作啊?”
後座沉默了一瞬。然後那個聲音重新響起,比剛才認真了一些:“有一點點……等等。”
阿洛伊的八隻眼睛同時警覺地眨了一下。
“你們有沒有聞到一股怪味?”後座的聲音忽然放低了,“像是什麼東西……腐爛掉的味道。”
潘扎的鞘翅猛地張開——那是他進入戒備狀態的本能反應。他下意識抽出雙持榴彈炮,聲音壓得極低:“……不是魔物。魔物沒有這種氣味。”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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