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管家躬身退出書房，木門合攏的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柳承宗獨自站在窗前，手中茶杯卻早已涼透，他卻渾然不覺。遠處天際線泛起一絲魚肚白，黎明將至。但他知道，送往黑風寨的那封信和一百兩銀子，即將點燃的，是一場足以吞噬那個邊境小村的滔天烈焰。
他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將涼茶一飲而盡。
苦，但值得。
只要能把那點不該存在的火星徹底掐滅。
***
同一時刻，黑風寨聚義廳。
廳內瀰漫著劣質酒和汗臭混合的氣味。火盆裡的炭火噼裡啪啦的作響，將牆上掛著的幾張獸皮和兵器映得忽明忽暗。座山雕坐在那張鋪著虎皮的大椅上，粗壯的手指捏著剛剛送到的信紙。
他四十來歲，滿臉橫肉，左臉頰一道刀疤從眼角劃到嘴角，讓他的笑容看起來格外猙獰。此刻，他正咧著嘴，露出幾顆黃黑交錯的牙齒。
“五十兩……”他咕噥著，將信紙抖了抖，“柳老頭這次是真急了。”
旁邊一個瘦猴似的漢子湊過來，眼珠子盯著桌上那兩錠白花花的銀子：“大當家，加上之前那五十兩，這可是一百兩啊！夠咱們寨子吃喝半年了！”
座山雕沒理他，繼續看信。
“……務必踏平黑石村，誅殺羅慧，永絕後患……”
“羅慧……”他念出這個名字，聲音粗嘎，“那個被柳家休了的醜女人？”
“就是她！”瘦猴漢子忙不迭點頭，“疤臉劉他們就是栽在她手裡。聽說這女人邪門得很，在村裡搞什麼圍牆陷阱，還把兩個探子給抓了公審，當著全村人的面揭了柳家的底。”
座山雕眼神一冷。
疤臉劉是他手下的老弟兄了，雖然本事不算頂尖，但探路踩點從沒出過岔子。這次栽在一個女人手裡，還被人當眾審問，這不僅是打了疤臉劉的臉，更是打了黑風寨的臉。
“柳承宗這個老狐狸。”座山雕將信紙扔進火盆，看著它瞬間捲曲、焦黑、化為灰燼，“想借咱們的手，替他擦屁股。”
“那咱們……”瘦猴試探著問。
“接！”座山雕猛地一拍扶手，虎皮大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一百兩銀子，值得老子動真格的了！”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大半火光。廳內七八個匪眾都抬起頭，眼神里閃著貪婪的光。
“去，把寨子裡能動彈的都叫來！”座山雕喝道，“三十個，不，點齊四十個兄弟！帶上傢伙，今晚就出發！”
“今晚？”瘦猴一愣，“大當家，是不是急了點？疤臉劉他們剛栽，那邊肯定有防備……”
“有防備才好！”座山雕獰笑，“老子就是要讓他們知道，在黑風寨面前，什麼圍牆陷阱都是狗屁！老子不僅要搶光他們的糧食，殺光他們的男人，還要把那個領頭的醜女人抓回來，讓兄弟們好好‘伺候’！”
他走到火盆前，炭火的紅光映在他臉上，那道刀疤像活過來一樣扭曲。
“告訴兄弟們，這次不是小打小鬧。”座山雕的聲音在廳內迴盪，“是立威！要讓北境所有人都知道，敢跟黑風寨作對，就是這個下場！”
***
黑石村，清晨。
羅慧從短暫的睡眠中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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