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在山林邊緣緩緩流動，像一層乳白色的紗，遮住了那支隊伍消失的所有痕跡。圍牆下，匪徒的屍體開始散發濃重的血腥味，引來了第一隻盤旋的烏鴉。蕭衍收回目光，轉向羅慧，聲音低沉：“先救人，清點傷亡。”羅慧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弩臂上冰冷的鐵質機括。她轉身走向牆梯，腳步有些虛浮。牆頭上，黑石衛隊員們開始搬運同伴的屍體，有人低聲啜泣，有人沉默地擦拭武器。遠方，柳家莊的方向，一片寂靜。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場戰鬥的結束，或許只是另一場風暴的開始。
天光漸亮。
東方的天際泛起魚肚白，將黑夜撕開一道口子。光線穿過薄霧，照在圍牆內外狼藉的戰場上。血在夯土地面上凝結成暗紅色的斑塊，像一朵朵詭異的花。折斷的矛杆、碎裂的木盾、散落的箭矢，還有那些扭曲的、失去生命的軀體——黑石衛的，匪徒的，混雜在一起。
羅慧走下牆梯時，腿軟了一下。
蘇婉娘從旁邊扶住她：“羅姑娘，你……”
“我沒事。”羅慧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讓她胃裡又是一陣翻湧，“傷員在哪裡？”
“都在祠堂那邊。”蘇婉孃的聲音也有些發顫，但比羅慧鎮定得多，“李嬸她們已經燒了熱水，墨工坊送來了乾淨的布條和止血藥。”
羅慧點點頭，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從那些屍體上移開。
祠堂前的空地上，已經搭起了臨時的救治點。十幾個傷員躺在地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經昏迷。李嬸帶著幾個婦女，正用熱水清洗傷口。水很快被染紅，一盆接一盆地換。
羅慧快步走過去。
第一個傷員是個年輕的黑石衛隊員，左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見骨。血還在往外滲，他的臉色蒼白如紙。
“按住這裡。”羅慧對旁邊的婦女說，自己從醫療包裡取出針線和自制的酒精消毒液——那是她用系統兌換的基礎配方，加上本地能找到的高粱酒反覆蒸餾提純的產物。
針尖刺入皮肉時，傷員悶哼一聲。
羅慧的手很穩。
一針，一針，縫合傷口。血漸漸止住了。她撒上止血藥粉，用乾淨的布條包紮好。整個過程，她的動作精準而迅速，彷彿又回到了急診科的搶救室。
但這裡不是搶救室。
這裡沒有無菌手術室，沒有麻醉藥，沒有輸血裝置。她能做的，只有最基本的清創、縫合、止血。而有些傷，她根本無能為力。
第二個傷員，胸口被長矛刺穿。
羅慧檢查時，手停住了。
矛尖從肋骨間刺入，傷到了肺。傷員呼吸時，胸口發出“嘶嘶”的漏氣聲，嘴角不斷溢位帶血的泡沫。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看著羅慧，眼神里有一種茫然的恐懼。
“羅……羅姑娘……”他艱難地開口，“我……我是不是……”
羅慧握住了他的手。
“別說話。”她的聲音很輕，“儲存體力。”
她轉頭看向蘇婉娘：“去拿乾淨的油布，還有針線。”
蘇婉娘很快取來了。
羅慧用油布蓋住傷口，試圖封閉漏氣的胸腔。但血還在往外湧，油布很快被浸透。傷員的呼吸越來越弱，眼神開始渙散。
“堅持住。”羅慧低聲說，手按在他的胸口，能感覺到微弱的心跳，“堅持住……”
但心跳還是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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