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然的手緩緩抬起，像是被操控的木偶，手中的青銅燈一點點遞了過去，距離師父的手只有咫尺之遙。
就在青銅燈即將觸碰到師父手指的瞬間，陳默然的目光無意間落在了師父的腳下。
那裡，光潔的冰面上，空空如也。
沒有影子。
“你沒有影子。”陳默然突然說道，眼中的迷離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寒冰般的清明。
師父的笑容僵住了，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默然，你在說什麼？為師站在這裡，怎會沒有影子？”
“師父教導我，人行走於天地，頭頂青天，腳踏黃土，必須有影子。有影子，才代表活著，代表有根。而你……”陳默然猛地收回手，後退一步，手中的青銅燈爆發出刺目的金光，火焰瞬間暴漲，化作金色的烈焰，將那個“師父”的幻象徹底籠罩其中，“你不是師父！你是竊據記憶的竊賊！是偽裝的惡魔！”
“啊——！”
師父的幻象在金色的火焰中發出淒厲的慘叫，那慈祥的面容迅速扭曲、融化，皮膚像蠟油一樣滴落，最終變成了一團蠕動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粘液。
“愚蠢的人類！竟然能看破我的擬態！”
黑色的粘液在空中劇烈翻滾、重組，瞬間膨脹，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由渾濁水流構成的怪物。它有著無數張人臉，密密麻麻地鑲嵌在身體表面，每一張臉都在尖叫、在咒罵，有的是凌羽死去的戰友，有的是林曉薇的舊識，聲音重疊在一起，形成恐怖的精神噪音。
“你們以為，靠這種低階的把戲就能戰勝我嗎？”怪物發出了“天穹”那標誌性的冰冷、機械的聲音，“水無常形，我即是萬物！我是大海，我是洪流！你們能燒盡我，能凍結我嗎？”
“我們不需要燒盡你，也不需要凍結你。”陳默然冷冷地看著它，手中的青銅燈火焰顏色開始變化，從純金逐漸融入了一抹深邃的藍，“我們需要做的，是讓你‘流動’起來。讓你迴歸你該去的地方。”
“流動？”
“沒錯。”陳默然轉頭看向林曉薇，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曉薇，把‘洪荒眼淚’給我。”
林曉薇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立刻從揹包中取出那個之前從“木之逆鱗”那裡獲得的綠色晶體——那是之前被誤稱為“洪荒眼淚”的木之精華，而真正的“水之逆鱗”其實就隱藏在這片黑色海洋的深處，也就是這個怪物的核心。
“不，不是那個。”陳默然搖了搖頭，目光灼灼，“我說的是，凌羽的那封信。那封記錄著所有犧牲者名單的信。”
凌羽一愣，隨即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那張已經被摩挲得發舊、邊緣磨損的信紙。那是他用血寫下的誓言，每一個名字都是一條鮮活的生命。
“這封信裡，記錄了我們對逝去戰友的思念，也記錄了我們對未來的希望。”陳默然接過信紙，將其放在青銅燈的火焰上，“水，是記憶的載體，是情感的河流。既然你想用記憶來囚禁我們，那我們就用記憶來淹沒你！用真正的‘情’來淨化你的‘惡’！”
信紙在火焰中迅速燃燒，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那些光點並沒有隨風消散，而是像有生命一樣，融入了周圍的黑色海水中。
原本死寂、冰冷的黑色海水，突然開始劇烈沸騰。
黑色如同墨汁遇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澈見底的蔚藍。
海面上厚重的鉛雲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裂，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那些從海里爬出來的“喪屍”戰友，身上的淤泥和腐肉如同冰雪消融，露出了原本乾淨、堅毅的面容。他們不再是猙獰的怪物，而是微笑著看著凌羽，向他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隊長，幹得漂亮。”
“我們要走了，剩下的路，靠你了。”
“別忘了我們……”
一個個光點從他們身上飄起，那是他們殘存的意識，飛向天空，化作了璀璨的星辰，永遠懸掛在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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