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實驗室的醫療艙內,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氣息。
凌羽躺在特製的衛生艙裡,身上插滿了管子。他的左臂齊根而斷,傷口處沒有鮮血流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的金色晶體。這些晶體像是有生命的黴菌,正順著他的血管向心髒蔓延,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凌羽身體的劇烈痙攣。
“心率180,血壓正在下降!該死,這些晶體在吞噬他的細胞,它們在改寫他的DNA!”林曉薇的聲音帶著哭腔,雙手在全息操作檯上化作一片殘影。她試圖用高頻電磁脈衝去幹擾那些晶體,但那些東西彷彿擁有某種古老而邪惡的智慧,每一次受到攻擊就會分裂出更多細小的分支,深深扎入凌羽的骨髓。
陳默然站在衛生艙旁,臉色蒼白如紙。剛才的跨維度意識救援幾乎抽乾了他的精神力,七竅流出的血跡雖然已經擦乾,但那種靈魂被撕裂的劇痛依然殘留在神經深處。
他看著痛苦呻吟的凌羽,眼神逐漸變得凌厲。
“不是病毒,是‘屍毒’。”陳默然沉聲道,聲音沙啞,“那是高維文明用來處理廢棄生物樣本的手段。在道家看來,這叫‘金煞入體’,一旦入心,大羅金仙也難救。”
“那怎麼辦?切除嗎?他的整條左臂和半邊胸腔都已經晶體化了!”林曉薇急得滿頭大汗,指尖的冰霜不受控制地蔓延,將操作檯的邊緣凍得咔咔作響。
“切不掉的。”陳默然搖了搖頭,伸手按在維生艙的透明蓋上,“那些晶體已經和他的神經系統融合了。如果強行切除,凌羽的大腦會瞬間死亡。唯一的辦法,是用‘火’把它逼出來。”
“用火?他的身體現在很虛弱,經不起高溫灼燒!”
“不是凡火。”陳默然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那盞已經佈滿裂紋的青銅燈。燈身黯淡無光,彷彿隨時都會碎裂,“是心燈之火。曉薇,我要施展‘三魂歸一’之術。我要進入他的識海,在他的精神世界裡,把這些晶體燒成灰燼。”
林曉薇愣住了。三魂歸一,那是道醫中極其兇險的禁術。施術者要將自己的三魂七魄分出一部分,強行融入病人的體內,引導病人的精神力量對抗病灶。一旦病人的意志力不夠堅定,或者施術者稍有差池,兩個人的靈魂都會迷失在識海中,變成植物人,甚至直接腦死亡。
“你瘋了……”林曉薇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剛才是透支了靈魂才把他拉回來的,現在還要分魂給他?你會死的!”
“他是我們的兄弟。”陳默然看著林曉薇,眼神溫柔而堅定,“而且,我相信他。凌羽的意志比金剛石還要硬,他撐得住。”
他轉頭看向林曉薇,伸出手:“曉薇,我需要你做我的‘護法’。在我的意識進入凌羽體內時,我的肉身會毫無防備。你要用你的算力,構築一道絕對的精神屏障,防止外界的干擾,也防止……我回不來。”
林曉薇凝視著陳默然那雙佈滿血絲卻依然清澈的眼睛,久久沒有說話。她的心中思緒萬千,既有為他擔憂的柔情,也有面對危險時的堅毅。沉默良久之後,她終於重重地點了點頭,淚水從眼角滑落,然而她迅速抬手擦去,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專業,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冷靜的科研人員狀態:“好。如果你回不來,我就把凌羽切片研究,然後下去陪你。”
她利落地轉身,迅速連線好神經同步裝置。指示燈閃爍著,她專注地將陳默然和凌羽的腦波頻率調整到完全一致。在她的操作下,裝置發出輕微的嗡鳴聲,彷彿在宣告著即將開始的未知旅程。“神經橋接建立。痛覺共享開啟。默然,小心點,別死在裡面。”她的聲音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陳默然盤膝坐在凌羽床頭,雙手結印,口中低喝一聲:“敕!”隨著這聲低喝,他的眼神也變得異常堅定,彷彿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挑戰的準備。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一瞬,隨後又緩緩流動起來,彷彿在為即將發生的事情醞釀著某種神秘的力量。
青銅燈再次亮起,這一次,燈火不再是金色,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一道細細的紅線從燈芯中飄出,順著凌羽的眉心鑽了進去。
陳默然的身體一顫,隨即軟倒在林曉薇懷裡。
……
黑暗。
無盡的黑暗。
當陳默然的意識再次甦醒時,他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荒涼的戈壁灘上。天空中懸掛著九個破碎的月亮,大地龜裂,岩漿在縫隙中流淌。
這是凌羽的內心世界。
“凌羽!”陳默然大喊。
沒有回應。只有遠處傳來的陣陣嘶吼聲。
陳默然循聲而去,穿過一片由廢棄槍械和機械零件組成的森林,終於在一座巨大的角鬥場中看到了凌羽。
此時的凌羽,不再是那個穿著外骨骼裝甲的戰士,而是一個赤身裸體的巨人。他的身體被無數金色的鎖鏈捆綁在角鬥場中央,那些鎖鏈的另一端,連線著無數只從地底伸出來的金色鬼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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